確信與疑惑

「不對勁，這一切都不對勁。」

你坐在中庭的老榕樹下，背靠著粗粗的樹幹，翻來覆去地想。樹幹上的紋路硌著你的背，有一點痛，但那種痛讓你覺得自己還清醒著，還在真實的世界裡。頭頂上，密密麻麻的樹葉把陽光切成了一塊一塊的光斑，落在你的膝蓋上、手上、筆記本上，隨著風一晃一晃的，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在跳舞。一片葉子飄下來，落在了你翻開的筆記本上，像一個綠色的書籤。

校長說沒有鐘聲，可是你和全校同學明明每天都在聽。鐘樓裡的大鐘還在，可是上面全是灰塵，像是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碰過了，灰塵厚得像蓋了一層灰色的被子。還有那些閃著光的腳印……你閉上眼睛，還能記得那些腳印發出的光的顏色——淡金色的，像是把月亮碾碎了灑在地上。

風吹過樹葉，沙沙作響，幾片葉子飄下來，落在你的膝蓋上。葉子的邊緣已經變黃了，摸起來脆脆的，葉脈像一張小小的地圖，從葉柄一直延伸到每一個角落。你抱著膝蓋，心裡有點害怕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好奇。就好像有人在跟你耳語：「來嘛，再靠近一點，答案就在前面。」 那個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，而是用心感受到的，像是心跳的聲音在跟你說話。

你望著遠處的鐘樓，夕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像一個巨人伸出手臂，想要抓住什麼卻又抓不到。鐘樓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，像一個正在慢慢消失的夢，你覺得如果不趕快去確認它還在，它可能真的會消失。

你想起小時候，奶奶常常跟你說的一句話。那時候你還小，縮在奶奶懷裡聽故事，奶奶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和薄荷的味道，懷裡暖烘烘的，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。「如果世界忽然變得不太對勁，那一定是有人在偷偷流淚。」

你一直以為那只是奶奶哄你的話，就像她說的「星星其實是月亮的眼淚」一樣，是那種專門給小孩聽的、軟軟甜甜的哄睡話。可是現在你覺得，也許奶奶說的是真的。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些看不見的東西，在悄悄地流淚，只是大人太忙了，小孩又太小了，沒有人注意到。而現在，你也許是唯一一個注意到的人。

操場上有幾個低年級的小朋友在踢球，他們的笑聲傳過來，清清脆脆的，像鈴鐺一樣。可是那笑聲卻讓你覺得校園空蕩蕩的，像是少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少了鐘聲，校園就像一首歌失去了旋律，只剩下零散的歌詞飄在空中，找不到歸屬。原本鐘聲響起的時候，大家會不約而同地抬起頭，然後一起跑回教室——那種感覺，就像整個學校都在呼吸，一起吸氣，一起吐氣。

你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，一片葉子從你裙子上飄下去，被風吹走了，越飄越遠。你得行動了。可是要從哪裡開始呢？

圖書館裡也許有關於鐘樓的資料。你之前在圖書課的時候，好像看過一本很舊的校史，封面已經泛黃了，書脊上的金字也掉了大半，摸起來粗糙粗糙的，像老奶奶的手。又或者，你可以先去找小美——她跟你一樣，每天都是聽著鐘聲上課的。如果連她也忘了鐘聲，那就真的只有你一個人記得了。

「不，我不信只有我記得。」 你搖搖頭，對自己說，握緊了筆記本，指尖都變白了，「鐘聲那麼好聽，不可能只有我聽見。一定還有人記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