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美的記憶

你在操場邊找到了小美。她正蹲在地上觀察一隻瓢蟲，頭上紮著兩個歪歪的馬尾辮，膝蓋上沾了泥巴，校服的袖子捲到了手肘，露出手臂上被蚊子叮的一個小紅點。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的頭頂上，把她的馬尾辮照得亮亮的，像是兩條小小的金色河流。

「小美！你還記得上課鐘聲嗎？」

小美抬起頭，眼睛眨了眨，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瓢蟲趁這個時候飛走了，翅膀在陽光裡閃了一下。「記得啊，怎麼了？」

你的心一下子輕鬆了好多，像是有人把壓在你胸口的大石頭搬走了。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覺得整個人變輕了，好像風一吹就能飄起來。「真的嗎？你確定？」

小美站起來，拍拍裙子上的草屑，一顆小草種子黏在她的襪子上。她的表情很認真，嘴巴微微抿著，像是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慎重。「當然確定啊！每天早上第一節課上課前，鐘聲『噹噹噹』地響三下，我每次聽到就會想：『啊，又是新的一天！』然後就會覺得充滿了力氣，連昨天沒寫完的功課都不怕了。」

她學著鐘聲的樣子，用手比了比，嘴巴裡發出「噹噹噹」的聲音。她的聲音脆脆的，比真的鐘聲小很多，但是那個調子是對的。她笑起來的時候，眼睛彎彎的像兩個小月牙，嘴角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梨渦。微風吹過，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吹到了臉上，她也不管，就那麼笑著。

「可是校長說學校從來沒有鐘聲，」 你把在校長室發生的事告訴她，聲音越說越小，像是怕被風吹走，「連建設圖紙上都沒有鐘樓。」

小美的表情從開心變成困惑，嘴巴慢慢張開，又慢慢合上。又從困惑變成一種認真的模樣。她把手放在下巴上，像電視裡的偵探一樣，歪著頭想了想。旁邊的瓢蟲已經飛走了，地上留下一條彎彎曲曲的爬行痕跡。

「我有個主意！」 她突然眼睛一亮，像是腦袋裡亮起了一顆小燈泡。她用力一拍手，聲音清脆得像鞭炮。「我奶奶以前也在這所學校讀書的！她一定知道鐘聲的事。而且奶奶常常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，比如說『風是有顏色的』、『雨是會唱歌的』。我以前都以為奶奶是在胡說，可是現在想想，也許奶奶說的都是真的。她說不定知道時間精靈的事！」

你覺得這是個好主意。小美的奶奶是個很有趣的老太太，皮膚皺皺的像核桃，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會閃出溫柔的光，像是藏著很多很多故事。每次你去小美家玩，她都會塞給你們自己做的桂花糕，糕上面還點了一點紅色的印記，咬下去又香又軟，桂花的香味會在嘴巴裡留好久。她還會講很多很久以前的故事，講到激動的時候會揮舞著手，手上的戒指在陽光裡一閃一閃的。

「那我們今天放學後先去找奶奶，」 你說，心裡已經開始期待桂花糕的味道了，嘴巴好像已經聞到了那股甜甜的香氣，「然後再去鐘樓看看。」

小美用力點了點頭，伸出小指來跟你拉勾。你們的小指勾在一起，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。她的手指涼涼的，但是握起來很安心。「拉勾勾，說到做到！誰反悔誰就是小狗！」 小美咯咯地笑了，笑聲清脆得像風鈴，把停在樹上的麻雀都嚇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