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長的奇怪回答

你鼓起勇氣敲了敲校長室的門。門是厚厚的木頭做的，敲上去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敲在一塊大蛋糕上。你的手心有點出汗，在裙子上偷偷擦了擦。心跳得又快又重，像是一隻小兔子在你的胸口蹦蹦跳跳。

「請進。」

校長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，鼻樑上架著圓圓的老花眼鏡，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樣的文件，有些文件的邊角已經捲起來了。桌上有一杯已經冷掉的茶，茶葉沉在杯底，像一團亂糟糟的頭髮，茶水已經變成了深褐色。牆上掛著一面舊時鐘，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，發出輕輕的「嘀嗒」聲，像在數著什麼。窗台上的盆栽開了一朵小小的白花，安安靜靜的。你深吸一口氣，結結巴巴地問起上課鐘聲的事。

校長推了推眼鏡，露出困惑的表情。他放下手裡的紅筆，筆滾了一下，停在文件的邊緣。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，好像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。他的眉毛皺了皺，又鬆開了。

「鐘聲？小朋友，我們學校從來沒有上課鐘聲啊。老師們都是看手錶的。」

你愣住了。不可能啊！你每天都聽到的！早上、中午、放學，鐘聲清清楚楚地響著，怎麼會沒有呢？你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你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夢裡，明明很清醒，但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太對勁。

「可是校長，鐘樓上面明明有一個大鐘……」

校長皺了皺眉頭，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藍圖，在桌上展開。藍圖很大，佔了半張桌子，邊角都被捲起來了，上面有幾個咖啡杯印的圓圈。你看到了學校的建設圖紙，每一層樓、每一間教室都畫得清清楚楚，連廁所的位置都標了。可是——

鐘樓的部分，什麼都沒有。

藍圖上標示著「鐘樓位置：空置」。那兩個字像兩根冰涼的手指，碰了碰你的心，讓你打了個冷顫。就好像那座鐘樓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。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久，眼眶開始發酸。

「你看，小朋友，」 校長的聲音很溫和，但眼神裡帶著一點擔心，他微微探身過來看著你，老花眼鏡差點滑下來，他趕緊用手指推了推，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？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？保健室的阿姨人很好，會給你倒溫水喝。」

你搖搖頭，輕聲說了句謝謝，走出了校長室。走廊上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把你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你低著頭走路，地板上的影子跟著你一步一步地走，像是另一個你，但那個你沒有表情。牆上的佈告欄裡貼著下週運動會的通知，紙張在風裡輕輕晃動，發出細細的沙沙聲。

你站在走廊上，心裡亂糟糟的，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。校長不記得鐘聲，建設圖紙上沒有鐘樓，可是你明明每天都聽得到。那聲音清清亮亮的，每天早上把你從課間的玩耍中喚回教室，怎麼可能是假的呢？難道……是你在做夢嗎？還是說，只有你一個人記得？一想到這裡，你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丟下了，孤零零的。

「不對勁，這一切都不對勁。」 你對著走廊盡頭的窗戶說，窗外的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手帕，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，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。

你想起了小美——她也總是在鐘聲響的時候笑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露出那個小小的梨渦。也許她還記得。也許你並不孤單。也許這個世界上，還有其他人聽得見那個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