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樓的秘密

你趁著午休，偷偷繞到操場東邊的鐘樓。操場上幾乎沒有人，只有遠處有兩個高年級的學長在打籃球，籃球拍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，在空曠的校園裡顯得格外清楚，像是一顆大石頭落在空房間裡。天上的雲又白又軟，像是被風吹散了的棉花糖，慢慢地在藍天裡變著形狀。

鐵門居然沒有鎖。你輕輕一推，門發出「嘎吱」一聲，好像在警告你似的。那個聲音讓你的背上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，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你的心撲通撲通地跳，手心有點冒汗，但還是走了進去。門的合頁上鏽跡斑斑，紅褐色的鐵鏽像是時間留下的指紋，一層一層的，有的地方已經掉落了，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。

螺旋樓梯又窄又暗，牆壁上的油漆剝落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面灰白的石頭，像一張張咧開的嘴巴。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味道，混著老木頭的酸味和一種說不出來的甜味，讓你想起了地下室的味道。你一步一步往上爬，手扶著牆壁，牆壁涼涼的，指尖能摸到粗糙的石頭紋路。每一級階梯都會發出細細的「咯吱」聲，好像有人在背後跟著你。你不敢回頭看，因為你知道後面什麼都沒有——可是那個聲音就是讓你的脖子後面涼涼的。二樓、三樓……空氣越來越冷，也越來越安靜。窗戶裡射進來的光線越來越細，像金色的蛛絲，一縷一縷地落在階梯上，你伸出手去接，光穿過你的指縫，落在手背上，暖暖的，像是被太陽親了一下。

終於，你爬到了鐘樓的頂層。

那口大鐘就在你的正上方，巨大得像一個倒扣的碗，比你們家客廳的桌子還要大。鐘面上的銅綠色斑駁交錯，有的地方閃著暗沉的金色，有的地方覆著一層灰綠色的苔蘚。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，像是剛下過雨的森林。你踮起腳尖，伸手夠到了鐘的邊緣，冰冰涼涼的。鐘的舌頭垂下來，靜靜地掛在那裡，一動也不動，像一個睡著了的人，等著被叫醒。

但是——鐘的旁邊，地上有一些奇怪的東西。

是一些閃閃發光的腳印。

不是普通的腳印。那些腳印小小的，只有你的手掌那麼大，而且每一個腳印都在發著淡金色的光，像是有人把星星碾碎了灑在地上。你蹲下來仔細看，那些光一閃一閃的，像是心跳的節奏。腳印從鐘的底部開始，延伸到牆壁的一角，一步一步的，有時候間距大一點，好像走得很急；有時候間距小一點，好像走得很慢、很累。然後……消失了。

牆壁的一角有一道很細的裂縫。你不確定那是一扇門還是牆壁自然裂開的痕跡。裂縫的邊緣很光滑，不像自然裂開的那樣粗糙，倒像是有人刻意切割過的，用了一種很精細的工具，一點一點地刻出來的。

你湊近一看，裂縫裡透出來一絲微弱的藍色光芒，像是有人點了一盞小燈。那光很柔很柔，像月光照在水面上，讓你想起夏天的晚上奶奶帶你去河邊散步時看到的倒影。

你的心跳得好快，手指尖都有點發麻。一個小小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，不是說話，更像是一聲歎息。那聲音好輕好輕，卻讓你的胸口突然有點難過，像是聽到了一朵花慢慢枯萎的聲音。

「有人在裡面嗎？」

聲音從你的嘴巴裡跑出去，在空曠的鐘樓裡轉了一圈又回來，帶著一點回音，聽起來像是有另一個你也在問同樣的問題。

你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了掌心裡。應該回去上課了，可是腳好像被釘在地板上一樣，動不了。你的心在那個哭泣的聲音和上課鈴聲之間搖擺著，像是站在一個十字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