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後的再見

林阿婆把日記本接過去。

她的手在發抖。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你站在旁邊，不敢出聲。

林阿婆一頁一頁慢慢地翻。她的嘴唇在動，像是把每一個字都重新讀了一遍。翻到阿明送葉子的那一頁時，她停住了。

「這片葉子……」她伸出手指，輕輕地摸了摸那片枯葉。「五十年了。它還在。」

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頁上。你遞了一張衛生紙給她。

「謝謝你。」她擦了擦眼淚，笑了一下。「我沒事了。我太高興了。」

你坐在林阿婆旁邊，聽她說了好多故事。

阿明後來的確沒有再回來。他的病沒有好，在國一的時候去世了。林阿婆說，她很多年都會夢到阿明。夢裡他還是那個戴著鴨舌帽、咧著嘴笑的男孩。

「但日記裡的那些字，」林阿婆說，「讓我記得他最好看的樣子。不是生病的樣子，是在操場上跑步的樣子，是在雨天借我傘的樣子。」

那大頭呢？

「大頭後來當了醫生。」林阿婆的眼睛亮了。「他小時候成績很好，但人很害羞。他寫的那封信，我隔了五十年才看到。你帶給我看的。」

她拍了拍你的手。

「孩子，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。」

那天傍晚，林阿婆帶你去了一個地方。

是學校旁邊的那棵大榕樹。五十年了，它還在那裡。枝葉比以前更茂密了，樹幹粗得三個人都抱不住。

林阿婆站在樹下，伸出手，摸了摸粗糙的樹皮。

「小時候，我們三個人就是在这棵樹下玩的。」她的聲音很輕。「阿明說過，這棵樹會一直在這裡。他說錯了——不是這棵樹一直在這裡，是記憶一直在這裡。」

她從口袋裡拿出一片葉子——一片新鮮的、綠色的榕樹葉子。

「幫我一個忙好嗎？」她把葉子遞給你。

「什麼忙？」

「把這片葉子，放進那本日記裡。放在那片舊葉子的旁邊。」

你接過綠葉子，點點頭。

「這樣，」林阿婆笑了，「新的和舊的，就在一起了。就像我、阿明、和大頭。」

夕陽把榕樹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跟五十年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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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寶藏不是金銀財寶。真正的寶藏，是有人記得你。有人找到你留下的字，讀完它們，然後說：「你好，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
***🏁 完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