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厚的三百年

你靠在阿厚旁邊，抬頭看著天空。星星一顆一顆地出來了，像有人在深藍色的布上撒了閃閃發光的沙子。蟋蟀開始叫了，一聲接一聲，像在合奏一首安靜的歌。

「阿厚，」你問，「你三百年前是怎麼來到這個池塘的？」

「嗯……」 阿厚想了很久。「三百多年前，這裡不是公園，也不是池塘。這裡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，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湖泊。我就出生在那個湖裡。」

你想像著那個畫面——沒有馬路，沒有房子，沒有紅綠燈，只有樹和湖和星星。那時候的夜空一定比現在還亮，因為沒有路燈，也沒有霓虹燈。

「那時候這附近住著一個原住民的部落。部落的老人會來湖邊，坐在岸上，把心事說給水裡的魚聽。我那時候還很小，總是躲在荷花葉子下面偷聽。」

阿厚的聲音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。

「後來，森林漸漸變成了田地，田地變成了村莊，村莊變成了城市。湖變小了，變成了現在的池塘。跟我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們，有的被帶走了，有的搬走了，有的……」

阿厚停了一下。

「有的就不在了。」

你沒有說話。夜風輕輕吹過你的臉。你低頭看著池塘，水面上映著星星，好像天上有兩片天空。

「但是我選擇留下來。」 阿厚的聲音變得堅定了一點。「因為這裡是我的家。而且，我答應過一個人。」

「答應誰？」你問。

「答應那個叫小月的女孩。」 阿厚說。「她長大的時候生了一場病，走了。走之前她來看我，說：『阿厚，你答應我，如果以後有小孩子來找牠們的寵物，你要告訴牠們，牠們的朋友很安全。』」

「我答應了。」 阿厚說。「一百二十年了，我還在等。」

你覺得鼻子酸酸的。不是因為難過，是因為一種很溫暖的東西在心裡擴散開來。你忽然覺得，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守護著很多事情。有的是守護公園，有的是守護學校，有的是守護一首歌、一個故事、一個約定。

而阿厚，守護的是那些消失了但是還被愛著的小動物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