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一隻寵物

「三百年的時間，」 阿厚說，「我記住了一千兩百三十七隻消失的寵物。」

你張大了嘴巴。「一千多隻？」

「每一隻的名字、長什麼樣子、什麼時候走的、因為什麼走的，我全都記得。」 阿厚的眼睛閃閃發光。「但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聽。有些人還沒準備好。」

你點點頭。你懂。有些時候，知道答案比不知道更可怕。不知道的時候，你還可以想「也許牠會回來」。知道了，就連這個「也許」都沒有了。

「但是你想聽。」 阿厚看著你。

「嗯。」你說。你已經準備好了。你準備好了很久了。三個月來的每一個夜晚，你都在準備聽到一個答案。不管是什麼答案。

「那好。你想先聽誰的故事？」 阿厚問。

你皺著眉頭想了一下。除了豆豆之外，你知道班上的小傑也丟了一隻貓。小傑的貓叫咪咪，是一隻灰色的虎斑貓，小傑說咪咪是在一個颱風天不見的。那之後小傑就變得很安靜，上課也不舉手了，下課就一個人坐在角落看窗外。

你的心裡有兩個聲音。一個說，先去找豆豆吧，因為豆豆是你自己的。另一個說，小傑看起來比你還難過，也許可以先幫他。

「不急，」 阿厚說，好像看穿了你的猶豫。「不管是誰的故事，最後都是同一條路。所有的路都通往同一個地方。」

你看了看天邊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。星星已經出來了，公園裡的路燈也亮了起來，橘黃色的光把池塘照得暖烘烘的。一隻白鷺鷥從池塘的另一頭飛過來，優雅地落在水邊，收起翅膀，像一件白色的摺扇。

「阿厚，」你問，「是不是不管我選哪一個，最後都會到同一個地方？」

「嗯。」 阿厚慢慢地說。「但是走不同的路，你會看到不同的風景。風景不一樣，到達時的心情就不一樣。」

「就像……」 你想了想，「就像去外婆家的時候，走山路和走大路，看到的東西不一樣，但是最後都是到外婆家？」

「對。就是這個意思。」 阿厚的嘴角彎了彎。「你很聰明。」

「所以，走吧。」 阿厚緩緩地從石頭上爬下來。牠動得好慢好慢，但是每一步都很穩，像一個走了三百年的老人。「趁月亮還沒到最高的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