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的夢

「為什麼要建造這座遊樂園？」 你問。

老人笑了，笑容裡有一點點苦澀。他坐回工作台前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，像一個準備講故事的爺爺。

「因為我小時候，曾經被重力困住過。」

你歪著頭，不太明白。重力不是本來就在嗎？

老人像是看穿了你的疑惑，繼續說：「不是身體上的困住。是心裡的。小時候，我住在鄉下，家裡很窮。爸爸很辛苦，媽媽也很辛苦，他們每天都在忙，忙得忘記笑。我每天上學，回家，寫功課，睡覺。日子很規律，也很——重。」

他在「重」這個字上加了力氣。

「那種重，不是體重的重。是心裡好像壓著一塊石頭，每天都覺得喘不過氣。我知道爸媽愛我，但日子就是好重好重。」

老人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窗外，一匹木馬正好飛過，上面的小朋友笑得很大聲。

「有一天晚上，我做了一個夢。在夢裡，我飄起來了。沒有重力，沒有石頭，什麼都沒有。我飛過屋頂，飛過稻田，飛到了雲上面。雲好軟好軟，像棉花糖。我在雲上翻了三個筋斗，一直笑一直笑。醒來以後，我告訴自己——總有一天，我要讓其他人也感受那種輕。」

他轉過身來看著你，眼睛亮亮的。

「所以我用了三十年的時間，研究重力、設計機器、建造遊樂園。一個人，慢慢做。每一座設施，每一朵飄浮的花，都是我親手做的。」

你看看工作室裡那些圖紙、工具、零件，突然覺得它們不只是東西了。它們是三十年的時間，三十年的堅持，三十年的夢。

「但是……」 老人的聲音低了下來。「我老了。機器也老了。這台反重力引擎，再過不久就會停轉。到時候，遊樂園就會——消失。」

你看到他的肩膀塌了一點點，像一座正在慢慢倒下的橋。

「也許這樣也好。」 他說。「也許一個老人的夢，本來就不該永遠飄在天上。」

你聽著這些話，心裡有一種酸酸的感覺。這座遊樂園不只是好玩的設施——它是一個人把整個人生都用來讓別人快樂的證明。

你可以幫他想辦法，讓這個夢繼續飄下去。或者你也可以靜靜地坐在這裡，聽他把故事說完，陪他度過這個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