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口袋裡的秘密

你的心跳得好快。

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你把碎眼鏡迅速塞進口袋裡，碎片在布料裡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
「早餐好了喔！」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

「馬上來！」 你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。你趕緊沖水洗臉，然後飛快地跑回房間。

你把碎眼鏡從口袋裡拿出來，用一條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，塞進書桌最深的抽屜裡。手帕上印著小熊圖案，那是奶奶去年送的生日禮物。碎眼鏡躺在小熊的肚子上面，安靜得像是在睡覺。

「對不起，小熊。」 你不知道為什麼要跟手帕道歉，但你就是覺得心裡有點難過。

吃早餐的時候，你一直低著頭。媽媽在對面看報紙，偶爾喝一口咖啡。煎蛋的邊緣焦焦的，是你最喜歡的那種。

「今天氣色不太好喔，是不是沒睡好？」 媽媽頭也不抬地問。

你搖搖頭，塞了一口吐司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沒有啦，很好。」

但你的心裡像有一面小鼓在敲。咚、咚、咚。

背著書包走出家門的時候，世界忽然變得很陌生。

沒有眼鏡的世界，像是一幅還沒畫完的水彩畫。所有的線條都暈開了，所有的顏色都混在一起。路邊的郵筒本來是紅色的，現在看起來像一團模糊的晚霞。對面走來的鄰居王伯伯，你看不清他的臉，只看到一個矮矮的影子在搖晃。

你低著頭走路。因為低著頭的時候，至少還能看見腳下的路。

腳邊有一隻螞蟻正在搬一塊麵包屑。你看得很清楚——因為它就在你腳邊，近得你不需要眼鏡也能看到。螞蟻的腳又細又長，一步一步，認真地搬著比自己大好幾倍的麵包屑。

「連螞蟻都比我有用。」 你嘆了口氣。

到了學校門口，你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。校門上的字你認不出來了，只知道那是一塊牌子上寫著什麼。同學們從你身邊走過，有幾個人跟你打招呼，你只能憑聲音猜出是誰。

「早啊！」 ——這是阿傑，他的聲音沙沙的，像踩在落葉上。

「嘿！」 ——這是小琳，她的聲音軟軟的，像棉花糖融化在耳朵裡。

你一個一個地回應，但心裡越來越不安。如果老師讓你看黑板怎麼辦？如果同學發現你沒戴眼鏡怎麼辦？如果有人問你發生了什麼事……

你把手插進口袋裡，摸到了手帕的邊角。

碎眼鏡還安靜地躺在書桌的抽屜裡。而你，帶著一個秘密，走進了模糊的早晨。

上課鈴聲響了。那個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