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溫暖

你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洗手間的門。

媽媽正端著一盤煎蛋從廚房走出來。她看到你光著腳站在走廊上，手裡握著什麼東西，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疑惑。

「怎麼了？」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，走過來。

你把伸出手，張開手掌。碎裂的鏡片在晨光裡閃著小小的光芒。

媽媽愣了一秒。然後她蹲下來，用溫暖的手握住你冰涼的手指。她沒有生氣，也沒有責備你。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些碎片，像是在看一個不小心摔破的花瓶。

「痛不痛？」 她輕聲問。

你搖搖頭。「不痛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 媽媽站起來，用手背摸了摸你的臉，「眼鏡的事，等放學後再去處理。現在先吃早餐，好嗎？」

你點點頭，但心裡還是有一點不安。「可是……上課怎麼辦？我看不到黑板。」

媽媽想了想，從抽屜裡找出你小時候用過的舊眼鏡。那是你幼稚園時候配的，度數早就不够了。你戴上試了試——世界稍微清楚了一點點，但還是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
「湊合著用吧。」 媽媽有些心疼地說，「放學後，我們就去眼鏡行。」

背著書包走出家門的時候，你發現世界變得不太一樣了。

舊眼鏡的鏡框太小，卡在你的臉上不太舒服。而且度數不對，看遠處的東西時會有一點暈。路邊的行道樹變成了一團一團的綠色影子，葉子的邊緣模糊不清。遠處的紅綠燈看起來像是融化的糖果，混在一起分不清顏色。

你低著頭走。腳下的柏油路倒是看得見，只是比平時近了很多。你注意到路面上有一道裂縫，裡面長出了一棵小小的野草。你從來沒有注意過它。

「原來這裡有一棵草啊……」 你心想。

到了學校門口，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過。你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——高的、矮的、胖的、瘦的。他們的臉都像水彩畫沒乾的樣子，暈開了邊緣。

你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。

「早啊！」

是什麼聲音？你聽得出來——是小美。她總是用高高的、亮亮的聲音打招呼，像一顆彈跳的小球。但你現在看不到她的表情了。她在笑嗎？還是在皺眉頭？

「早……」 你小聲回答。

走進教室的時候，你摸到了自己的桌子。桌面上有一道你用小刀刻的痕跡——那是去年上課無聊的時候刻的，一個歪歪扭扭的星星。你的手指沿著那道痕跡滑過，忽然覺得，雖然你看不清楚了，但你的手指記得這張桌子的一切。

上課鈴快響了。你坐在座位上，看著前方。黑板上的字是一團白色的霧氣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
老師還沒來。你手心裡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