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出看不見的世界

美術教室在三樓的走廊盡頭。你扶著牆壁慢慢走上去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。

推開教室門的時候，一股顏料的味道撲面而來——水彩顏料特有的、有一點甜甜的、像糖果融化在空氣裡的氣味。

陽光從大窗户灑進來，把教室染成淺淺的金色。你看到好幾個模糊的身影坐在畫架前面，有的在調顏色，有的在低頭畫畫。

林老師看到你，揮了揮手。「來，找個位置坐。」

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面前是一個白色的畫布，旁邊是一排排的顏料——你只能看到一團一團的顏色，但分不清哪個是紅色、哪個是黃色。

林老師走過來，在你旁邊放了一張圖片。「今天的題目是『我最喜歡的地方』。照著圖片畫，也可以自己想像。」

你看了看那張圖片——是一張風景照。但你只看得到模糊的色塊，藍色的、綠色的、白色的。

你拿起畫筆，手停在半空中。

以前畫畫的時候，你總是先看清楚每一個細節——樹葉的形狀、雲朵的邊緣。你會用最細的筆一點一點地描。但現在，你看不清楚了。

你盯著畫布看了很久。然後，你做了一個奇怪的決定。

你不打算看清楚了。

你閉上眼睛，想著那張圖片給你的感覺。藍色——是涼爽的、寬闊的、像一片天空攤開在眼前。綠色——是柔軟的、生機勃勃的、像赤腳踩在草地上。白色——是輕盈的、自由的、像棉花一樣飄在風裡。

你睜開眼睛，拿起畫筆。

藍色。筆觸落在畫布上時，你感覺到的不是顏色，而是一種情緒。你把藍色塗在畫布的上半部分，筆觸大膽而自由。

綠色。你換了另一支筆。讓兩種顏色的邊緣暈染在一起，模糊的世界原來有這麼好看——顏色之間沒有清晰的界線，它們像水一樣流在一起。

白色。你用手指直接蘸了顏料，在畫布上點了幾下。那些白色的點像花、像雪、像星星。

你畫著畫著，忘記了自己看不清楚這件事。你只是在感受——顏料在畫布上流動的感覺，畫筆在手指間轉動的感覺，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。

「咦？」 旁邊有個同學探過頭來，「你畫的好特別喔……好漂亮。」

你停下手，看著自己的畫。在你模糊的視線裡，那幅畫像是一個夢——色彩斑斕、線條自由。

林老師走過來，站在你身後看了一會兒。「這幅畫很有靈氣。」 她輕聲說。

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但你的心裡，有一朵小小的花正在悄悄地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