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耳朵奔跑

操場上的風好大。

你站在走廊的盡頭，感覺到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。它吹起了你的頭髮，吹得你的校服獵獵作響，像一面小小的旗幟。風裡帶著草地的味道、泥土的味道，還有一點太陽曬熱了塑膠跑道的味道。

操場上有好多模糊的身影在跑來跑去。你聽到笑聲、叫聲、腳步聲——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像是一首吵鬧但快樂的交響曲。

「要一起來玩嗎？」

一個聲音從你左邊傳來。是班上的體育委員阿傑，他的聲音中氣十足，像一個小喇叭。

「我們在玩捉迷藏。你來當找的人好不好？」

你猶豫了一下。捉迷藏需要看得見才能找到人。但——

「嗯……好。」 你不知道為什麼答應了。也許是因為阿傑的聲音太有感染力。

你閉上眼睛，開始數數。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

閉上眼睛的世界和沒戴眼鏡的世界不太一樣。閉上眼睛是一片純粹的黑暗，但在那片黑暗裡，你的耳朵變得更靈敏了。

你聽到了腳步聲——輕輕的、快速的小碎步，有人往右邊跑了。你聽到了衣角摩擦的聲音——有人躲在灌木叢後面。你聽到了壓抑的笑聲——從正前方傳來，很小很小。

「十五、十六、十七……」

你睜開眼睛。世界依然模糊，但你的耳朵記住了所有的聲音。

你往右邊走了幾步，果然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——有人躲在滑梯下面。你伸出手，碰到了一個人的肩膀。

「抓到了！」

那個同學嚇了一跳，然後笑著說：「你好厲害！怎麼找到我的？」

你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你不是「看到」他的，你是「聽到」他的。

接下來的遊戲裡，你一個又一個地找到了藏起來的同學。每一次，都是聲音告訴你在哪裡——有人踩到了樹枝發出「喀嚓」聲，有人忍不住咳嗽了一聲，有人在灌木叢裡動來動去發出沙沙聲。

同學們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。

「你是不是有超能力？」 有人問。

「你耳朵是雷达嗎？」 另一個人笑著說。

你搖搖頭，但心裡有一點開心。原來，當你看不清楚的時候，你的耳朵會替你工作。而且，它做得比你以為的好太多了。

操場上的風又吹過來了。這一次，你沒有低頭。你仰起臉，讓風吹過你的臉頰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擁抱你。

模糊的樹影在風中搖晃，像是在跟你揮手。

你忽然覺得，這個看不清楚的世界，好像也沒有那麼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