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羽的世界

從那天開始，小羽變成了你的「眼睛」。

她會在下課的時候跟你說，走廊盡頭的公布欄上貼了什麼新的通知。她會在吃午餐的時候描述便當裡每一道菜擺盤的樣子。她會在放學的路上跟你說，路邊的野花開了幾朵、天上的雲像什麼動物。

她的話總是很好聽。不是那種誇張的、故意的好聽，而是一種安靜的、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好聽。

「你看到那棵樹了嗎？」 有一天，小羽指著校門口的大榕樹說，「它的樹葉開始變黃了。不是全部，只是邊緣有一點點。像是有人在綠色的紙上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線。」

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在你模糊的視線裡，那棵樹是一大團深綠色，你看不到葉子邊緣的黃色。但小羽的話讓你在腦海裡看到了那個畫面——綠色紙上的一道鉛筆線。

「原來是那個樣子。」 你說。

「嗯。」 小羽笑了笑，「你看不到的，我來幫你看。」

你心裡暖暖的，像喝了一杯熱可可。

有一天放學的時候，小羽忽然停下腳步。

「對了。」 她說，「你的眼鏡……什麼時候去配新的？」

你沉默了一會兒。碎眼鏡——不管你是告訴了媽媽還是偷偷藏了起來——最終都要面對的。

「我媽說放學後去。」 你說。或者你沒有告訴媽媽，所以你還在猶豫。

小羽點點頭。「我陪你。」

她的語氣很平淡，就像在說「明天天氣不錯」或者「午餐有布丁」一樣自然。但你聽得出來，她是認真的。

「不用——」

「我不是可憐你喔。」 小羽打斷了你，「我只是覺得，去眼鏡行很好玩。可以看到好多各式各樣的鏡框，像是一場小小的時裝秀。」

你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「而且。」 小羽又補充了一句，「我可以幫你看哪副適合你。我眼光很好的。」
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，像是做了一項很了不起的決定。

你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裡拿著書包的帶子，搖搖晃晃的。夕陽的餘暉灑在人行道上，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。

小羽走在你旁邊。你看不清她的側臉，但你可以聽到她的腳步聲——輕輕的、有節奏的，像一首小小的歌。

你的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。

在這個模糊的世界裡，有些東西反而變得更清楚了。你看得清小羽的聲音、她說話的方式、她對待你的態度。這些東西不需要眼睛就能「看到」。

而今晚，你終於要面對那個一直在逃避的事情了——去眼鏡行。

你手心裡有點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