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的力量

你婉拒了小羽的好意。

「謝謝你。」 你說，「但我想自己去。」

小羽看了你一眼，沒有追問。她只是點了點頭，說：「好。那明天見。」

她走了以後，走廊上安靜下來。你一個人靠在欄杆上，夕陽把你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長長的、孤零零的。

「我為什麼要拒絕呢？」 你問自己。

你也不知道答案。也許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覺得你需要幫助。也許是因為你覺得，如果連這件事都要靠別人，你就什麼都做不了了。也許只是因為……你想試試看，一個人可不可以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你走得很慢。

沒有眼鏡的世界，在黃昏的時候變得特別美。太陽正在落下去，把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。你看不清遠處的建築和樹木，但你可以看到那片橘紅色的天空——像一塊巨大的畫布，上面潑灑了顏料。

你在一棵行道樹下停了下來。抬起頭，你看到樹葉在風裡搖晃。雖然看不清每一片葉子，但你可以看到整棵樹的形狀——像一把撐開的傘，在橘色的天空下投下一片深色的影子。

風吹過來的時候，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
你閉上眼睛，仔細地聽。

那個聲音不是單一的「沙沙」，而是由無數個小小的聲音組成的。有高音、有低音、有快有慢。像是一支樂團在演奏一首無名的小曲。

你從來不知道，一棵樹可以發出這麼多種聲音。

你繼續往前走。路邊有一家麵包店，剛烤好的麵包香氣從門裡飄出來。你深吸了一口氣——那是奶油和麵粉混合的溫暖味道，讓你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。

你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的麵包。或者說，以前的時候，你太忙著看麵包的樣子——金黃色的表皮、圓圓的形狀、上面撒的芝麻——而忘記了去聞。

現在你看不清了，鼻子反而更靈敏了。

到了家門口，你猶豫了一下。如果你告訴了媽媽，她會帶你去配眼鏡。如果你沒有告訴她……那你需要自己想辦法。

但不管是哪一種，你都逃避不了一件事——你必須去眼鏡行。

你摸了摸口袋。手帕裡包著的碎眼鏡還在書桌的抽屜裡（如果你藏了起來的話），或者你已經告訴了媽媽，她正在等放學帶你去。

不管怎樣，今晚的夕陽特別好看。

你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空，心裡忽然有了一點勇氣。不是很大，只是像火柴擦亮的那一瞬間——小小的、一閃而過的。但已經夠了。

你握了握拳頭。

「明天。」 你對自己說，「明天就去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