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鏡摔碎的那天

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溜進來，在牆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。你翻了個身，被鬧鐘吵醒了。

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你就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眼鏡。指尖碰到冰涼的鏡框，你把它戴上，世界立刻從一團模糊的霧氣裡變得清晰起來。

窗外的天空是淡淡的藍色，像被水洗過的棉花。遠處的屋頂上，有一隻橘色的貓正伸著懶腰。你看得一清二楚——每一根毛髮都像是用最細的筆畫出來的。

「又是新的一天。」 你對自己說。

洗臉的時候，你把眼鏡摘了下來，放在洗手台的邊緣。水龍頭打開，溫熱的水流過你的指尖。你閉上眼睛，讓水花灑在臉上，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水的聲音和溫度。

然後，你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麼。

「啪啦——」

那是一個很短、很脆的聲音。像是有人折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，又像是踩碎了一片薄薄的冰。

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你慢慢地睜開眼睛。水珠還掛在你的睫毛上，讓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水霧。但你看得見——洗手台的瓷磚地面上，有兩片透明的碎片，正反射著晨光。

你的眼鏡。

你蹲下來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碎片。鏡片已經從中間裂開了，像一道閃電打在玻璃上。鏡框的一個腳也斷了，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裡。

你把它們撿起來，放在掌心裡。好輕。平時戴在臉上的時候，你從來沒有感覺到它們的重量。但現在，握在手裡，它們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
你試著把眼鏡戴回去。但世界變成了兩半——每一樣東西都有兩個影子，重疊在一起，搖搖晃晃的。牆壁歪了，窗戶斜了，天花板上的燈變成了兩盞。

你把它摘下來。世界又變成了一團柔和的霧。

「怎麼辦……」

你站在洗手間裡，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。遠處傳來媽媽在廚房裡煎蛋的聲音，油在鍋裡噼哩啪啦地響。那個聲音平時聽起來很煩，今天卻讓你覺得有點想哭。

這是你唯一的眼鏡。

上個月你的近視又加深了一點，媽媽說等放假再帶你去配新的。可是放假還有好遠好遠，遠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摸不到。

你把碎眼鏡握在手心裡，感受著那些尖銳的邊緣輕輕刺著你的皮膚。有一點疼，但不是很疼。就像你的心情一樣——難過，但還沒有到哭出來的程度。

走廊外，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