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校值日的夜晚

今天的值日生輪到你負責打掃三樓走廊。

同學們一個一個背著書包回家，走廊的腳步聲從熱鬧變成稀疏，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教室的燈一盞一盞熄滅，像是有人在玩的疊疊樂，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暗。整棟學校慢慢沉入了一片寧靜之中，只剩下窗外的蟲鳴和遠處車輛經過的聲音。

你拖完了最後一塊地磚，把拖把洗乾淨、掛好。水龍頭關上之前，最後一滴水落在水槽裡，發出清脆的「答」聲。窗外的夕陽已經落到屋頂以下，天邊只剩下淡淡的橘色和紫色，像是有人在水裡暈開了顏料。走廊裡的光線越來越暗，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腳下流淌。

你收拾好書包，沿著樓梯往下走。每一層的走廊都空蕩蕩的，只有牆上的佈告欄還貼著上週的考試成績表和 Lost & Lost 啟事。佈告欄角落有一張褪色的照片，是一群小朋友在運動會上的合照，大家笑得露出牙齒。你不認識照片裡的人——也許是很多年前拍的了。

你的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迴響。聲音在走廊裡來回彈跳，一次比一次小、一次比一次遠，像是一顆彈珠在看不见的軌道上滾動。

經過一樓的總務處時，你注意到門沒有關緊，門縫裡透出一陣微微的藍色光線。那不是普通的日光燈光——那種藍色更柔和、更像是螢幕的光，帶著一點點閃爍。

「應該是監控室的電腦還沒關。」 你心想。

你本來可以直接走過去，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門。值日生的工作已經做完了，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。可是你的腳步卻慢了下來。你轉過頭，透過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
總務處裡面有一排黑白監控螢幕，整齊地排列在牆上。大部分畫面都是安靜的走廊和教室——空無一人，燈光全暗。但是其中一個螢幕吸引了你的目光。

在二樓東側的走廊畫面上，有一個東西在移動。

你眨了眨眼睛，湊近了一點。那不是一隻貓，也不是被風吹動的窗簾。那是一個人影。一個緩緩走動的、模糊的人影，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。

人影走得很慢，像是水下舞蹈的感覺，每一步都輕飄飄的。最奇怪的是，人影走過的地方，地板上會留下短短的光痕——淡淡的、金色的光，像是有人在黑暗的走廊上畫了一條閃亮的線。光痕只出現兩三秒鐘就消失了，像是被夜色一點一點吃掉了。

你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。那個聲音在安靜的總務處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空房間裡拍了一下手。

你又看了一眼螢幕。人影還在走。這一次，它在走廊的盡頭停下了來，好像在回頭看什麼。你看不清楚它的臉——畫面太模糊了——但是你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
它好像在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