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的眼淚

媽媽看著那封信的時候，手在發抖。

她坐在餐桌前，台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你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。她把信讀了三遍。第一遍的時候眼眶紅了，第二遍的時候嘴唇開始發白，第三遍的時候，她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你。

「你爸爸……他從來沒有告訴我。」

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
「八年。他花了八年在那個地方，而我以為他只是在做普通工程。」

你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你只知道媽媽看起來同時很生氣、很悲傷、又很驕傲——那種複雜的表情，是你從來沒有見過的。

「五百個人。」媽媽重複著信裡的數字。「五百個人……小晨，你知道我們這個社區有多少人嗎？」

你搖頭。

「光我們這棟樓就有三十二戶，一戶平均三到四個人，那就是一百多個。這還不包括隔壁棟、對面的學校……」她停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。「五百個名額，根本不夠。」

客廳的電視還在播放新聞。主播的聲音很平穩，好像在播天氣預報一樣：「……各地已開始進行有序疏散，請民眾聽從指揮……目前政府已啟用十五處緊急避難點……」

「那些避難點，」媽媽關掉電視，「最多只能扛住衝擊波，扛不住撞擊。你爸爸的避難所不一樣——它在地下五十公尺，有獨立的空氣循環系統。那才是真正能活下來的地方。」

她轉過來，用那雙跟爸爸一樣溫柔的眼睛看著你。

「小晨，你是這世界上唯一知道密碼的人。你爸爸把這個責任交給了你。」

媽媽伸出手，握住你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但指尖是涼的。

「你已經長大了。媽媽相信你。」

窗外，街上傳來喇叭聲和哭喊聲。夜色籠罩了整座城市，但某些地方的天空是亮著的——不是星星，是遠處工廠區的火光。

七十一小時四十分。

倒計時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