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出發

凌晨四點，你、媽媽和外婆坐上了車。

外婆是半夜被媽媽叫醒的。一開始她以為家裡著火了，穿著花睡衣就拿著菜刀衝出來。等媽媽解釋完了以後，她做了兩件事：第一，把菜刀放下；第二，塞了三袋米和一大罐醬菜到後車箱。

「活命可以，但不能餓死。」外婆說，語氣堅定。

媽媽開著車。你的手機導航顯示，避難所在城市東邊的舊工業區，開車大概要四十分鐘——如果路況正常的話。

但路況不可能正常。

車子駛出家門的時候，你看到整條街都已經醒了。有人在搬箱子，有人在對著電話吼叫，有小孩在哭。對面王叔叔的車堵在車道上，後面排了七、八輛車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
「往東邊走，」媽媽說，「走外環線繞過市中心。」

車子慢慢爬上了馬路。外環線上已經擠滿了車，大部分都是往西邊開的——人們想遠離撞擊預測區。只有你們，在往東邊走。在逆流。

外婆坐在後座，雙手合十，嘴裡念念有詞。你聽不太清她在說什麼，但好像是在拜神明保佑。

車窗外面，天空是灰橘色的，太陽還沒升起來，但地平線已經亮了。那不是日出的光——是「黃昏之焰」。小行星碎片在大氣層裡燃燒的光，在白天也能看到。

「小晨，」媽媽突然開口，「你怕嗎？」

你握緊了口袋裡的密碼卡片。

「有點怕。但爸爸說，害怕的時候就往前走。」

媽媽的嘴角微微上揚。她沒有回頭，但你知道她在笑。

「像你爸爸。一個模子出來的。」

車子繼續往前。前方是黑暗的路，和未知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