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展廳

你決定留在原地。

不是因為你不想幫小舞。你是太累了。你的腿像灌了鉛一樣重，眼皮一會兒合上一會兒張開，腦袋像一個搖搖晃晃的不倒翁。

「對不起，小舞……」 你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，眼淚順著嘴角流下來，「我好累，我走不動了。」

小舞看著你，石頭眼睛裡沒有一絲責怪。它走過來，用涼涼的石頭手輕輕碰了碰你的臉。

「沒關係的，」 它柔柔地說，「你已經走了好多路了。地下室、屋頂、二樓…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
你靠著牆壁坐了下來，大理石地板冰冰涼涼的，反而讓你覺得舒服。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把展廳分成了兩半——一半銀白色，一半深藍色的影子。

小舞在你旁邊坐了下來。它也看著那道月光，石頭臉上有一種安靜的表情，像是在想什麼很遠很遠的事情。

展廳裡很安靜。其他雕像都靜靜地站在自己的臺座上——希臘的女神、羅馬的戰士、埃及的獅身人面像。它們在月光下看起來跟白天不一樣，好像也醒過來了一樣，只是沒有人看見。

「你覺得它們也會跳舞嗎？」 你看著那些雕像，隨口問了一句。

小舞歪著頭想了想。「也許吧。每個雕像都有自己喜歡做的事。有人喜歡站著看風景，有人喜歡靜靜地聽雨聲。我只是剛好喜歡跳舞而已。」

你笑了。是啊，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做的事。你喜歡畫畫，你的同學小明喜歡踢足球，妹妹喜歡收集石頭——就是那種路邊撿到的、普普通通的石頭。你以前一直覺得那有什麼好收集的，可是現在你知道了，也許每一顆石頭都有自己的夢。

月光慢慢地移動著。小舞的身體跟著月光移動，總是待在光線裡面。你看見它的石頭表面微微發光，但那光比剛才更淡了。

「小舞，你還好嗎？」 你有些擔心。

「我還好。」 小舞笑了笑，「只是有一點點困。石頭也會困的，你知道嗎？」

你打了個哈欠。是啊，你也好睏。月亮在西邊的天空越來越低，像一個快要沉到水裡的銀盤子。

你閉上眼睛，聽著小舞輕輕的呼吸聲——對，石頭也會呼吸，只是呼吸得很慢很慢，像大海的潮汐。

「你要留下來陪我嗎？」 小舞輕輕地問。「還是要回去睡覺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