鯨魚的來信

你小心翼翼地把瓶子的軟木塞拔出來，發出「啵」的一聲，像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小小的門。

倒出裡面的海水，你用手指鉤出那張捲起來的紙。紙張摸起來滑滑的，像是被海水洗了無數次，卻奇蹟般地沒有破。它聞起來有一種大海深處的味道——不完全是鹹的，還帶著一點像是雨後森林的清新氣息。

你把紙慢慢展開。

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什麼尖尖的東西刻上去的。但那些字在夕陽下居然微微發著藍色的光，像是海水的顏色被吸進了墨水裡，又透過紙張一點一點地滲出來。

你屏住呼吸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：

「親愛的、住在陸地上的人：

你好。我叫阿藍，是一隻藍鯨。我今年九十七歲了，在這片海裡遊了一輩子。我看過這片海最美的時候——那時候水是透明的，可以看到一百公尺深的海底；珊瑚是彩虹色的，像是有人在水底種了一座花園；魚群多得可以擋住太陽，遊過去的時候，整片海都暗了一下。

可是現在，一切都變了。

我的家——這片大海——生病了。水變得渾濁，像有人把一杯牛奶倒進了藍墨水裡。魚兒越來越少，有些朋友已經搬走了，有些再也沒有回來。珊瑚也在慢慢變白，像是記憶正在從牠們身上一點一點褪去。每天都有一些看不清楚的髒東西從河裡流進來，讓我的朋友們咳嗽、肚子痛、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
我太大了，不能靠近岸邊。我太老了，遊不了太遠。但我知道，陸地上一定有人願意幫忙。人類很聰明，你們可以造飛機、造火箭，一定也能想到辦法讓大海好起來。

如果你願意的話，今晚月亮升起的時候，來海邊。我會唱一首歌給你聽。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。

你的海洋朋友 阿藍 上」

你讀完信，心臟怦怦地跳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你的胸口裡翻了一個跟斗。

風停了。浪聲也好像變小了。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你手裡這張發著藍光的紙。

「鯨魚……會寫信？」 你在心裡問自己。但你知道這不是夢。因為那首歌——那個低沉的、悠長的聲音——又從海裡傳來了。這一次，好像近了一點，像是在跟你說話。

你必須做一個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