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約定

那天晚上，你偷偷溜出了外婆家。

海邊的夜晚和白天完全不一樣。白天是金色的、熱鬧的、充滿笑聲的。但晚上的海是銀色的、安靜的，像一整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上，灑了無數碎鑽。

月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像是你突然長成了大人。

你光著腳走到浪花能打到的地方，坐了下來。沙子被夜風吹得涼涼的，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，像是大海在呼吸。

然後，你聽到了。

「嗚——嗯——」

那首歌。

和傍晚聽到的不同，夜晚的鯨歌更清晰、更近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下輕輕地、慢慢地哼著一首搖籃曲。那聲音低得幾乎要鑽進地底，又高得像要飄到月亮上去。

海面開始起了變化。

在月光照不到的遠處，水面慢慢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弧形。那弧形越來越高、越來越大，像一座小山從海底升起來。

然後，一個龐大的身影從水面下浮了上來。

是一隻鯨魚。

一隻你這輩子見過最大、最美、最讓你想哭的鯨魚。

牠的皮膚是深藍色的，月光照在上面的時候，會泛出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，像是把整片夜空穿在了身上。牠的眼睛很大、很溫柔，看著你的時候，你覺得牠好像認識你很久很久了。

「嗚——」 鯨魚輕輕叫了一聲，噴出一道高高的水柱。水柱在月光下變成了一片小小的彩虹。

你突然聽懂了那個聲音。不是用耳朵聽的，是用心聽的。

「你來了。」

你點點頭，鼻子有點酸酸的。

「阿藍……是我。」 你小聲說。

鯨魚緩緩地把巨大的頭靠向你，你伸出手，摸了摸牠的額頭。觸感滑滑的、涼涼的，像是摸到了一塊會呼吸的藍寶石。

在那一刻，你知道——你一定要幫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