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皺起了眉頭

你跑回外婆家，拖鞋都來不及穿，踩著一腳沙子衝進了廚房。你把瓶子舉得高高的，像運動員舉著一座獎盃。

「外婆！外婆！你看！海裡有一隻鯨魚寫了一封信給我！」

外婆正在廚房裡炒菜，鍋裡的空心菜嗞嗞作響。她轉過頭，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，接過你手裡的瓶子。她把瓶子轉了轉，對著灶臺的燈光看了看裡面的紙。

她看著那張紙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，像是一張原本平整的紙被揉了一團。

「這是什麼字啊？怎麼還會發光？」 外婆把紙翻過來、翻過去，搖了搖頭，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不像是人寫的。而且你說鯨魚寫的？鯨魚又沒有手，怎麼拿筆？」

她笑了。那種大人覺得小孩子很可愛的笑。

「是不是你自己畫著玩的？來，先把沙子拍乾淨，飯快好了。」

「不是啦！是在沙灘上撿到的！真的有鯨魚！鯨魚叫阿藍，九十七歲了！」

外婆把你按到椅子上，幫你擦腳上的沙，嘴裡唸叨著：「九十七歲的鯨魚，那可真是鯨魚爺爺了。不過啊，鯨魚不會寫字啦。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。」

你心裡有點著急，又有一點委屈。信明明就在那裡啊，字明明還在發光啊——雖然光芒比在海邊的時候暗了，但它確實在亮啊。可是大人好像總是看不到他們不相信的東西。

吃完飯，你獨自趴在房間的窗臺上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海。桌上放著那個瓶子，藍色的字跡在暮色裡一閃一閃的。

海面上一輪月亮正慢慢升起來，又圓又大，像是天空中的一枚銀幣。銀色的光鋪在水面上，像一條通往月亮的路。

你想到信上說的話：「今晚月亮升起的時候，來海邊。我會唱一首歌給你聽。」

你又想到外婆的話：「鯨魚不會寫字啦。」

「可是，萬一是真的呢？」 你咬著嘴唇。

大人的世界有太多「不可能」。他們說鯨魚不會寫字、海馬不會騎車、星星不會唱歌。但你的心裡知道，有些事不是因為不可能才不做，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相信，所以變成了不可能。

你不想做那種不相信的人。

「既然大人不信，那就自己做吧。」

你握了握拳頭，感覺到一股暖暖的勇氣從肚子裡升起來，像是喝了一杯熱可可之後的那種感覺——甜甜的、暖暖的、充滿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