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鯨歌出發
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完全亮，你就醒了。

窗外的天空是淡藍色的，像是一塊剛洗好的布，還沒有被太陽曬出顏色。你從床上爬起來，穿上衣服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。

海邊的早晨和昨天完全不一樣。

昨天是金色的、熱鬧的、充滿音樂聲的。但清晨的海是淡藍色的、安靜的，像是剛剛睡醒，還在揉眼睛。天空和大海幾乎是同一個顏色，讓你分不清楚哪裡是天、哪裡是海。

你又聽到了阿藍的歌。

把耳朵貼近水面，像是把耳朵貼在一扇巨大的門上——你聽到了。很遠、很輕，但確確實實是鯨歌。這一次，歌聲的調子和昨天不一樣了。昨天是搖籃曲，溫柔而悲傷，像是一個老人在給孩子講故事。但今天，歌聲裡多了一些東西——像是一條隱形的線，一個方向。牠在帶路。

「牠要帶我去哪裡？」 你在心裡想。

你沿著海灘往北走。赤著腳踩在濕濕的沙子上，每走一步，腳趾頭就會陷進沙裡，再被浪花輕輕沖洗乾淨。歌聲漸漸變大了，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地靠近你。
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太陽終於從海面上探出了頭。一瞬間，整片海都被染成了金橙色，像是一塊巨大的煎蛋。你看到海灣的盡頭，那裡有一條河流進大海，河口兩旁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樹林。紅樹林的根部盤根錯節，像一雙雙巨大的手，緊緊抓著泥地，不放過一寸土地。

但紅樹林裡，有你不喜歡的東西。

河水從上游流下來的顏色不對。不是清澈的透明色，也不是健康的青綠色，而是一種渾渾的、帶點灰色的水，像是有人在一杯乾淨的水裡滴了一滴墨汁。水面上還浮著一些你看不清楚的泡沫，在陽光下泛著不自然的光。

你蹲下來，看到河岸邊散落著幾個空的塑膠桶，桶上印著你看不懂的標籤。桶子已經生了鏽，像是被丟在這裡很久了。

風吹過來的時候，你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化學味道。像是新的塑膠玩具打開時的那種味道，但更濃、更刺鼻，讓你的鼻子有點發癢。

阿藍的歌聲在這裡突然變得急促了一點，像是在警告你。

「我在這裡。」 你好像聽到了這句話。不是真的聲音，是一種感覺，像有人輕輕拉了拉你的衣角。

你站起來，往河的上游看去。河水蜿蜒著流向遠處的山，消失在一片翠綠的山林之中。那裡，就是答案藏著的地方。

你深吸一口氣，感覺到腳底下的沙子在提醒你：「往前走吧。大海在等你。它等了好久好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