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裡的答案

鎮上的圖書館是一棟老舊的木頭房子，建於五十年前。門口有兩棵老樟樹，夏天會開出小小的淡綠色花朵，香氣飄進圖書館裡，和書頁的紙香、樟腦丸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聞起來像是時間的味道。

你在「海洋生物」的書架前蹲了一整個下午。一本一本翻著那些厚厚的書，裡面有好多好多你從沒見過的海洋生物照片。水母像透明的燈籠，觸鬚在深海裡飄啊飄的，像一條條絲帶。海馬像一枚小號角，捲著尾巴纏在海草上睡覺。管蟲像一棵棵紅色的小樹，從海底的岩石裡長出來，在熱泉旁邊搖搖晃晃。還有一種叫做「海之精靈」的生物，透明的身體上長著彩虹色的翅膀，在海裡遊動的時候，像是水底的一隻蝴蝶。

你找到了關於藍鯨的資料。

藍鯨是地球上最大的動物。比恐龍還大。一隻成年藍鯨可以長到三十公尺長——大約等於三輛公車連在一起。牠的舌頭有一頭大象那麼重，心臟有一輛小汽車那麼大，剛出生的寶寶就有七八百公斤。藍鯨的壽命可以超過一百歲。

「九十七歲的阿藍，大概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鯨魚爺爺了。」 你在心裡想。

書上還說，藍鯨是群居動物，喜歡跟家人待在一起。一隻藍鯨如果失去了同伴，會發出很長很長的歌聲，像是大海裡的一首孤獨的詩。

你讀到這裡的時候，鼻子酸了一下。

然後你又翻到了關於海洋汙染的章節。

書上說，每年有超過八百萬噸的塑膠垃圾流進海洋。八百萬噸——相當於一分鐘往海裡倒一卡車的垃圾。工廠排放的廢水讓海水變酸、變髒，裡面的重金屬會累積在魚的身體裡，最後被端上人類的餐桌。農田裡的肥料被雨水沖進河裡，再流進海裡，讓藻類瘋狂生長，擋住了陽光，珊瑚就會餓死——這叫做「珊瑚白化」。

你看著書上的照片，心裡一陣一陣地疼。

有一張照片是一隻海龜被塑膠袋纏住了腳，眼神裡全是困惑。另一張是一群海鳥的肚子裡裝滿了塑膠瓶蓋——牠們以為那些是魚卵，吃了下去。還有一張是一大片白化的珊瑚礁，灰白色的，像是水底的一座石頭城市，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。

「原來阿藍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
你合上書，站起來。腿有點麻，因為蹲太久了。

圖書館的管理員奶奶走過來，笑瞇眯地問你：「小朋友，找資料做暑假作業嗎？」

你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

「不是功課。是……一個委託。」 你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把瓶子裡的信拿出來給她看。

管理員奶奶看完了，沒有笑你。

她只是嘆了一口氣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遠遠的海上。

「孩子，這片海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。奶奶小時候，這裡的海水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遊來游去的小魚。我們小時候都直接喝河裡的水呢。」

她頓了一下，轉過身來看著你。

「鎮的北邊，有一條河。你可以順著河往上走，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