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的聲音

你深呼吸了一口氣，把臉湊得更近水面。

河水有點涼，但是那道綠光讓水看起來暖暖的。光在水面下游來游去，像一條調皮的絲帶。

「聽……聽得到。」 你小聲地回答。聲音小到連你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
但是水面下面的那道光，突然像煙火一樣炸開了！

整個河面一下子變成了綠色——不是暗暗的綠，是亮亮的、透明的、像把整片春天的草原倒進了水裡那種綠。光從水面下浮上來，一點一點，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升上來。

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
可是光太美了，你的腳好像被釘在地上，一動也動不了。

然後，一個巨大的頭從水裡慢慢浮了上來。

那是一條龍。

一條真正的、活的龍。

牠的皮膚是翠綠色的，每一片鱗都像一塊小小的翡翠，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芒。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又圓又亮，像兩顆會看星星的琥珀。牠的鬍鬚很長很長，在風裡飄呀飄，像兩條銀色的河流。

牠比龍舟大三倍。不，大五倍。不，大到你根本算不出來。

但是牠的表情，一點也不可怕。

牠看著你，眨了眨眼睛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那是什麼表情呢？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，終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
「你真的聽得到我。」 牠的聲音在你腦海裡響起，這次更清楚了，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高興。「我叫……嗯，我的名字太長了，你可以叫我『阿綠』。」

「阿綠？」 你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「嗯。」 阿綠的鬍鬚抖了抖，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。「我已經兩千三百多年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了。」

兩千三百年。那不是……比端午節的歷史還久嗎？

「你……你在這裡多久了？」 你問。

「很久了。」 阿綠輕輕吐了一口氣，河面上飄起了一層薄薄的霧。「久到我都忘記，最後一個聽到我聲音的人叫什麼名字了。」

你站直了身體，盯著這條比房子還大的龍，心裡又害怕又好奇。

阿綠低下頭，把牠巨大的臉湊近你。那兩顆琥珀色的眼睛，近看更美了，裡面好像藏著一整片星空。

「我有一個故事。」 阿綠說。「你想聽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