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面灰霧

你跟著莓莓穿過了王國的東邊邊界。

空氣在這裡變得不一樣了。果香越來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、像舊報紙一樣的氣味。路邊的花朵正在一瓣一瓣地褪色，從鮮豔的粉紅變成淡粉、再變成灰白。

你看到了第一棵灰色的樹。

那曾經是一棵蘋果樹。你看得出來，因為樹的形狀還在——彎彎的枝幹、粗粗的樹幹——但所有的顏色都消失了。樹葉是灰色的，樹幹是灰色的，連地上的影子都變成了灰色。樹上掛著灰色的蘋果，每一顆都像一個沉默的問號。

再往前走，灰色的範圍越來越大。梨子樹、桃子樹、西瓜田，全部失去了顏色。草莓田裡的草莓變成了灰色的石頭，藍莓叢變成了灰色的灌木。整個世界就像被一支巨大的灰色蠟筆塗過了一樣。

莓莓緊緊抓著你的衣領，小聲地發抖。

「灰霧就在前面了……」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。「我很害怕……」

你停下腳步。

在灰色的果園盡頭，你看到了牠。

灰霧。

牠不是一個人，也不是一隻動物。牠就是——霧。一大團灰色的霧氣，緩緩地翻滾著，像一條巨大的灰色河流在天空中流動。霧氣裡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形狀——有時候像一張臉，有時候像一隻手，有時候像一棵枯萎的樹。

灰霧發出的聲音很奇怪。不是說話，也不是哭泣。更像是一種……低語。像是千百個聲音同時在嘆氣，每一聲嘆氣裡都藏著一句沒有說完的話。

「你聽到了嗎？」 莓莓問。「灰霧在說什麼？」

你側耳傾聽。

在那些低語裡，你隱約聽到了一些字。

「……沒有人……記得我們……」

「……被丟掉了……」

「……好冷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