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紅燒肉

你決定從紅燒肉開始。

「我記得奶奶做紅燒肉的方法！」 你跳起來說。其實你不完全記得，但你記得每次奶奶做紅燒肉的時候，你都會趴在廚房的門框上看，一看就是好半天。

爺爺眼睛一亮：「真的嗎？那我們來試試。」

你們一起走進廚房。這個廚房你太熟悉了——牆上貼著奶奶手寫的食譜，雖然油漬已經讓有些字模糊了。灶臺上的鐵鍋是奶奶用了三十年的那口，鍋底黑黑的，可是炒起菜來特別香。

你搬來一張小凳子，踮起腳才夠得到流理臺。爺爺站在你旁邊，幫你從冰箱裡拿出五花肉。那塊肉是早上才從市場買回來的，上面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。

「第一步是什麼？」 爺爺問，語氣裡帶著一點期待。

你努力回想奶奶的動作：**「先把肉切成方塊……然後用熱水燙一下？」

爺爺笑了：「差不多，讓我來切肉，你來準備佐料。」

爺爺開始切肉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每一刀都很小心。你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像以前那麼穩了，但他還是一刀一刀地把五花肉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方塊，整整齊齊地排在砧板上。

你在旁邊翻箱倒櫃找佐料。醬油瓶在灶臺左邊第二格，冰糖在頂櫃的玻璃罐裡，八角要從抽屜裡的小鐵盒裡拿出來。你爬上爬下，忙得像一隻小松鼠。

「奶奶的紅燒肉，」 爺爺一邊炒糖色一邊說，「最特別的地方是會放一點桂花蜜。別人都只用冰糖，但她說加了桂花蜜，吃起來才有秋天的味道。」

桂花蜜！你趕緊又翻了一遍櫃子，終於在冰箱最深處找到一個小玻璃瓶。裡面的蜜已經結晶了，顏色是淡淡的金黃色，像一小塊琥珀。

鍋裡的肉咕嚕咕嚕地燉著，醬油和糖的香氣慢慢飄散開來，混著桂花的淡淡甜味。廚房的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，整個房間都變得暖烘烘的。

「你奶奶啊，」 爺爺忽然說，「每次燉紅燒肉都會哼一首歌。我也忘了是什麼歌，但那個旋律我一直記得。」

他低頭看著鍋裡翻滾的肉塊，嘴角微微上揚。灶火映在他的臉上，你看見他臉上有好幾條深深的皺紋，可是此刻那些皺紋好像都在微笑。

一個小時後，紅燒肉終於好了。你幫爺爺盛了一碗白飯，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肉放在上面。肉塊裹著亮晶晶的醬汁，顏色是漂亮的深紅褐色。

爺爺拿起筷子，夾起那塊肉，放進嘴裡。他慢慢咀嚼著，沒有說話。

然後你看見他的眼睛紅了。

「對了，」 爺爺說，聲音有點啞，「就是這個味道。」

你也嚐了一口。甜甜的，鹹鹹的，還有一絲桂花的清香。確實很好吃。但你知道，最讓人心動的不是紅燒肉本身，而是這個味道裡裝著的，是奶奶的愛。

你和爺爺就這樣坐在廚房裡，一口飯一口肉，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暗了下來。爺爺的小筆記本上，第一個方框裡，終於多了一個小小的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