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故鄉

你決定帶爺爺回故鄉看看。

那是一個在山邊的小村子，搭客運要兩個小時，再走一段彎彎曲曲的石子路才到。你前一天晚上就把揹包收拾好了，裡面裝了水壺、毛巾，還有爺爺常吃的薄荷糖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你和爺爺就出發了。客運車上人不多，你們坐在靠窗的位子。爺爺一直看著窗外，看著城市的房子越來越少，綠色的稻田越來越多，遠處的山也越來越近。

「你看，那座山。」 爺爺指著窗外說，「小的時候，我以為翻過那座山就是大海。」

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座山被薄薄的雲霧繞著，頂上的輪廓有點模糊，看起來確實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
下了客運，你扶著爺爺走那段石子路。爺爺走得很慢，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。你把他的手臂架在你的肩膀上，雖然有點吃力，但你一點也不想放手。

「沒想到這條路變了這麼多。」 爺爺邊走邊說，「以前這裡全是泥巴路，下雨天走一步滑三步。」

你看了看腳下整齊的石板路，想像著爺爺小的時候在這裡奔跑的樣子。

終於到了村口。一棵巨大的老榕樹就站在那裡，樹幹粗得要好幾個人才能環抱，樹鬚垂下來像一道道綠色的簾子。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椅，石椅被磨得光亮亮的。

「這棵樹還在啊！」 爺爺的聲音忽然變得年輕了起來，「我小的時候每天都爬這棵樹！有一次還掉下來摔破了膝蓋，被你曾祖母罵了好久。」

他走過去，用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，像是在跟一個很久沒見面的老朋友打招呼。

村子裡變了很多。以前的土牆房子大多變成了水泥房，巷子也變窄了。但有一棟老房子還在——木頭門框，紅磚牆壁，門前有一口石磨。

「這是我家的老屋。」 爺爺站在門前，聲音忽然變輕了。

門鎖著，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面的佈置。一張老桌子，幾把竹椅，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。爺爺看著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「那是我爸爸。」 他終於開口，「他總是坐在門口抽菸鬥，看著這棵榕樹發呆。」

微風吹過，老榕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爺爺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好像要把這個味道永遠記在身體裡。

你站在他旁邊，什麼都沒說。有些時候，安靜就是最好的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