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我想一想

年小夜站在門口，等著你的回答。牠的小爪子交疊在胸前，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搖擺，像一個等著成績單的小學生。

全家人也看著你，好像你現在不是一個小孩，而是一位正在思考國家大事的大將軍。

你閉上眼睛，開始動腦筋。

阿公說過，年是一隻可怕的怪獸，每年除夕都會下山。所以人們才會放鞭炮、貼紅紙、穿紅衣來把牠趕走。這個故事你從小聽到大，耳朵都快長繭了，跟「吃飯前要洗手」一樣自然。

可是——

如果年真的那麼可怕，為什麼牠要派一個這麼小、這麼可愛、這麼容易發抖的使者來「和談」呢？一隻真正可怕的大壞怪獸，不會派一個圓滾滾的、像大湯圓一樣的小傢伙來談判吧？

你注意到一件事：年小夜每次聽到外面的鞭炮聲，就會渾身發抖，尾巴捲成一個圈，像一個驚嚇的小蝸牛把觸角縮回殼裡。

如果年那麼可怕，牠的使者應該不會怕鞭炮吧？

除非——年其實也怕人類。年也怕鞭炮。年也怕紅色。年也怕那些用來趕走牠的東西。

就像學校裡那個轉學生。大家都說他「怪怪的」「不跟他玩」，但你後來鼓起勇氣跟他說了一句「嗨」，你才發現——他不是怪，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
「你……你是不是也在怕我們？」 你睜開眼睛，直直地看著年小夜。

年小夜愣了一下。

牠的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。然後，牠慢慢地、慢慢地，點了點頭。點頭的幅度很小很小，像一片葉子在水面上輕輕搖晃。

「嗯。」 牠的聲音很小很小，小到像螞蟻在打噴嚏，「年怕你們的鞭炮，我也怕。每一次鞭炮響，我都要用力捂住耳朵，用力到爪子都會痛。但是年說……如果一直躲著，就永遠不會有朋友了。所以牠叫我去試試看。」

牠的小爪子握成了拳頭，雖然那個拳頭小到可以塞進你的口袋裡。

「就算被趕走，也要試試看。」 牠說這句話的時候，尾巴不再發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