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不起，我不能相信你

你搖了搖頭，退後了一步。

「我阿公說過，年是壞的。」你看著年小夜，聲音有一點硬，像一扇正在關上的門，**「會吃人的。你一定是來騙我的。」

年小夜的身體僵住了。

牠的嘴角慢慢垂了下來，像一個被紮破的氣球，裡面裝著的所有期待一下子全漏光了，「嘶——」的一聲，什麼都不剩了。牠的小角不再亮了，像兩盞剛剛點燃就被風吹熄的蠟燭。牠的尾巴慢慢地、慢慢地捲到了兩腿中間，像一把被收起來的雨傘。

「我……我不是來騙你的。」 牠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，每一個字都在發抖，像走在搖搖晃晃的獨木橋上，「我真的只是——」

「快走吧。」你打斷了牠的話。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堅定，但你的心有一點點不舒服，像吞了一顆沒剝殼的蝦丸——硬硬的，卡在中間，「除夕夜，我們要圍爐。不認識的人不能進來。」

年小夜站在門口，動也沒動。牠站在那裡，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玩具，整個世界都在動——鞭炮在響、煙花在閃、冷風在吹——只有牠停在那裡，一動也不動。

外面的鞭炮聲又響了起來，一聲接一聲，每一聲都讓牠的小身體抖一下。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合上了。再張開，又合上。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，想呼吸，卻找不到水。

最後，牠深深地看了你一眼。

那雙小火爐一樣的眼睛，光漸漸暗了下來。從亮亮的火爐，變成了快要熄滅的燭光。

「也許……明年的除夕，你會改變心意。」

牠轉身，一步一步走進了夜色裡。每走一步，身上的藍色光點就暗一點，像有人在拿橡皮擦，一顆一顆把星星擦掉。走著走著，那些光點一顆一顆飄落下來，落在地上，像一條發著微光的藍色小路。

然後，牠消失了。

阿公走過來拍了拍你的肩膀：「做得對，除夕夜不能隨便讓陌生人進來。」

你點了點頭。但你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角落，涼涼的，像一碗忘了喝的湯慢慢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