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，先吃火鍋吧！

你看了看年小夜，又看了看身後那鍋咕嚕咕嚕冒著泡的火鍋。熱氣飄過來，香噴噴的，你的肚子「咕嚕」叫了一聲——大概是被火鍋聲音傳染了。

「我覺得……」 你拉開一張小矮凳，拍拍凳面，「不管你要談什麼，都應該先吃飽飯吧？餓著肚子怎麼談大事呢？阿公常說，天大的事，也要吃飽了再說。」

年小夜愣住了，張大了嘴巴，尾巴停在半空中，像一隻被按了暫停鍵的小掃帚。牠可能從來沒有聽過有人對牠說「先吃飯」。

全家人也愣住了。客廳安靜了五秒鐘，只有火鍋還在不知好歹地「咕嚕咕嚕」，像在說「快吃快吃，菜要涼了」。

阿媽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笑著說：「說得對！過年嘛，吃飽了什麼都好談。來來來，年——小夜是吧？坐坐坐！」

她一邊說一邊拉過一把椅子，用圍裙擦了擦椅面，好像在招待一個很久沒回家的親戚。那個動作很自然，好像她每天都在招待從來沒見過的客人一樣。

年小夜小心翼翼地坐下來，毛茸茸的尾巴在凳子兩邊垂下來，像兩條藍色的圍巾。牠看著面前的空碗，鼻子動了動——那鍋火鍋的香味飄過來，牠的鼻尖抖了三下。

然後，牠的眼眶紅了。

「我……我從來沒有跟人類一起吃過飯。」 牠的聲音小小的，像怕把這個夢嚇醒似的，「年說，人類看到牠就跑。所以我一直以為……人類不喜歡跟牠們一起吃飯。我甚至做好了被趕走的準備。」

牠低著頭，小爪子放在膝蓋上。

阿公嘆了一口氣，拿起筷子，把最後一塊芋頭——就是你想搶的那塊——夾到年小夜的碗裡。

「傻孩子，」阿公說，「吃飯這種事，誰都可以來。來者便是客。連隔壁的野貓阿公都會留一條魚，更何況是——一個大老遠來拜年的客人呢？」

年小夜聽到「拜年」這兩個字，整個小身體亮了一下。藍色的光點從牠的毛裡冒出來，像開了一朵小小的、光榮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