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山上

「帶我去見年。」你說。
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，你的聲音一點都沒有發抖，連你自己都嚇了一跳。那隻在胸口蹦來蹦去的小兔子，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
阿公急了：「那座山很危險的！晚上不能去！」阿媽拉住你的袖子：「孩子，你一個人怎麼行——」

「年小夜會陪我。」你看著年小夜，微笑了一下，「對吧？」

年小夜愣了一下。然後，牠的尾巴像被電到了一樣，直直地豎了起來，像一根天線接收到了從宇宙傳來的電波。牠的小眼睛裡，那兩顆小火爐的火焰跳了一下——從搖搖晃晃的燭火，變成了穩定的、明亮的火光。

「我、我當然陪你去！」 牠的聲音在發抖，但這一次不是害怕，是激動——像一個等了太久的好消息終於到達了，「年看到你來——一定、一定會——」

牠說不下去了，用爪子揉了揉眼睛，尾巴搖得像一個快樂的節拍器。

你穿上外套，跟著年小夜出了門。除夕夜的風很冷，但你的心很熱。腳下的路是月光的顏色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
鎮上的鞭炮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只剩下風聲和你的腳步聲。年小夜在前面跳來跳去，牠身上的深藍色毛在月光下會發光，像一盞小小的路燈，把前面的路照得亮亮的。

走了很久很久，你開始有點喘。月亮走過了兩棵樹的距離。

「快到了！」 年小夜回頭，眼睛裡全是期待，像兩顆快要爆炸的小星星，「再過一個彎就——」

山的那一邊，傳來一聲巨大的嘆息。

像風，又像雨，又像一片很大很大的雲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落在了一個很安靜的山谷裡。那聲音裡有點寂寞，有點疲憊，還有一點點——像在問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