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出記憶

你閉上眼睛，選了一段記憶。

那段記憶是什麼？老實說，你選完就有一點後悔了。因為你感覺到，那不是一個「不重要的」記憶——當暖暖的風從手心流出去的時候，你的鼻子突然酸酸的，好像有人在你的心裡悄悄拿走了一塊拼圖。不是角落的那一塊，是正中間的那一塊——少了一塊，整幅畫就不完整了。

「叮咚——」販賣機亮了，螢幕上的星空變成了金色，像在為你慶祝。

玻璃櫥窗打開了一個小格，裡面躺著一罐亮晶晶的氣泡水。你小心翼翼地拿出來，捧在手心裡。瓶子是透明的，裡面的水是淡藍色的，有小小的氣泡「咕嚕咕嚕」地往上冒，每一個氣泡裡好像都裝著一個小星星。

你打開瓶蓋，喝了一小口。

哇——好喝！那味道像是把夏天的晚風和草莓冰淇淋攪拌在一起，甜甜的、涼涼的，喝下去以後全身都輕飄飄的，好像下一秒就要飄起來了。你的腳尖真的離開了地面一點點——不是你的錯覺，是氣泡水真的在讓你飄！

你開心地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像兩個小月牙。

可是笑完之後，你忽然愣住了。

你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事。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重要到你的胸口有點悶悶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。

你努力回想，但那個感覺就像試著抓住一縷煙——你看得見它在那裡，但手伸過去的時候，它就散了，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
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覺呢？溫暖的？快樂的？有人在你身邊笑嗎？是誰？是在哪裡？什麼時候？

你拼命想，想得頭都有點痛了。但腦袋裡那個地方，空空蕩蕩的，像一個被搬走了傢俱的房間，只剩下牆上的釘子痕跡，告訴你曾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。

販賣機的螢幕上又浮出了新的字，這次是紫色的，帶著一點誘惑的意思：

「還想再來一筆嗎？下一筆可以換到更棒的東西喔。有會唱歌的書、有能讓時間倒流的鬧鐘、還有一把能打開任何鎖的鑰匙。」

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櫥窗。那把鑰匙好帥。

可是你的胸口還在悶悶的。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氣泡水，瓶子還是那麼漂亮，水還是那麼閃亮。但你忽然覺得，它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好喝了。

少了一塊拼圖的畫，再漂亮也不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