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罷不能

你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記憶交易是會上癮的。

不是說你停不下來——而是每次交易完，你就會覺得……還可以再換一個。反正腦袋裡那麼多記憶，像一罐糖果一樣，少一兩顆應該沒關係吧？罐子裡還有那麼多呢。

第二段記憶，你換了一雙會自己繫鞋帶的鞋子。穿上以後，鞋帶真的自己「唰唰唰」地繫好了蝴蝶結，結打得又快又漂亮，比你自己繫的好看一百倍。太方便了。你以前每天早上都要跟鞋帶搏鬥五分鐘，現在只要穿上鞋子就好了。

第三段記憶，你換了一本「未來日記」。打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明天的日期，然後是一行字：「明天會下雨，記得帶傘。」你翻到後面，每一頁都寫著未來會發生的事。太酷了！你知道明天午餐是炒飯，後天體育課要跑步，大後天好朋友會送你一張貼紙。

第四段記憶，你換了一架紙飛機。不是普通的紙飛機——你把它扔出去，它就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彩虹，然後又飛回你的手心裡。你扔了又飛，飛了又扔，玩了好久好久。

第五段。第六段。第七段。

每一次，暖暖的風從手心流過去的時候，你都覺得好像沒什麼。不痛、不癢、不難過。偶爾有一點點空空的感覺，但很快就消失了，像手指在水面上畫的漣漪，一會兒就散了。

可是——

你慢慢發現，你開始想不起一些事了。

你昨天吃了什麼？你最好的朋友叫什麼名字？你家住哪裡？你上的是哪一間學校？

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，像泡泡一樣，你伸手去抓，它們就破了。你急了，拼命想，可是腦袋裡好像有一大塊地方變成了空白，像一塊被橡皮擦擦過的白紙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。

你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會繫鞋帶的鞋子。鞋帶繫得很好看。可是你……你為什麼需要這雙鞋子？你不記得自己以前跟鞋帶搏鬥了。

螢幕上的字又亮了，這次是金色的，帶著一點急切的感覺：

「要不要再來一筆？機器裡還有更棒的東西喔。有一架能飛的掃帚、一頂能隱形的帽子、還有一本會講故事的書。」

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又伸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