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奶奶的微笑

你走到柜台前面，把手肘輕輕靠在桌面上。柜台是深色的木頭做的，上面有好多刮痕，有些是孩子們用鉛筆劃的，有些是被無數次翻閱留下的磨損痕跡。你小聲地問：「王奶奶，我想請問一件事。」

王奶奶慢慢抬起頭，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。鏡片後面的眼睛有點渾濁，但看人的時候卻很銳利，好像能看穿你心裡在想什麼。她溫和地看著你：「什麼事啊？又要找繪本區嗎？上次你想找的那本恐龍書已經還回來了，在第三排的紅色書架上。」

「不是啦，」 你搖搖頭，指了指靠窗的那排書架，「那邊第三層，第十二本和第十四本中間，有一個空位。上面的標籤寫著『第13本書』，可是我在電腦上查不到這本書的任何資料。沒有書名，沒有作者，什麼都沒有。」

你頓了一下，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句「就好像這本書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」說出口。最後你還是說了。你覺得王奶奶聽了之後一定會笑你小題大作——也許那個標籤只是以前貼錯了，也許那本書早就在某次搬遷中弄丟了。

但是王奶奶的反應完全出乎你的意料。

她的微笑凝固了一瞬間。不是驚訝，也不是困惑——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表情，像是一扇很久沒有被打開的門，突然被敲了兩下。她的眼神變得很深很深，像是看穿了時光，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什麼事情。窗外的陽光在她的銀髮上跳動，像是為她編織一頂金色的帽子。整個圖書館彷彿在那一刻安靜了下來。

然後，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，嘴角又揚了起來，但這次的笑容裡，藏著一絲你讀不懂的溫柔。

「第13本書啊……」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，目光飄向窗外，「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比你出生還要早很久。」

她沒有立刻回答你的問題，而是慢慢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老舊的茶杯，往裡面倒了些熱水，茶叶在杯中輕輕旋轉，像是水裡的小精靈在跳舞。茶香飄出來，是那種淡淡的茉莉花茶的味道，讓你想起了外婆家客廳裡的那個味道。

她拿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，對你眨了眨眼睛：「如果一本書不想被找到，你覺得它會怎麼做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