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傷的小熊

你走到窗台邊，慢慢蹲下來。小熊布偶抬起頭看你，扣子做的眼睛裡映著月光。

牠比你想像中更小。大概只有你的手掌那麼大，用碎花布做的身體軟趴趴的，棉花塞得沒有很滿，摸起來輕飄飄的。牠的左臂上有一道大約三公分的裂痕，是縫線鬆開了。粉色的棉花從裡面露出來，像一朵即將飄走的雲。

**「你……你是靜怡的小熊嗎？」**你小聲問。

小熊布偶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牠的動作很小很小，好像怕點頭太用力，身上的棉花會全部散掉。

你的小怪獸布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你旁邊。牠用短短的手拍了拍小熊的肩膀。

「小熊的手臂是前天壞的。」小怪獸布偶小聲解釋。「那天有人不小心碰到牠，縫線就鬆了。靜怡上課的時候試著幫牠按回去，但不太成功。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
你看了看小熊的手臂。裂痕不算很大，但如果放著不管，棉花會越來越少，小熊會越來越瘦。你突然想到——手工課的時候，教室角落的櫃子裡有針線盒。

你轉頭看向教室角落。鐵皮櫃子的門沒有鎖，裡面應該還有上次手工課剩下的線和針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你在銀色的光線裡看到櫃子把手上沾了一點粉筆灰。

小熊布偶看著你，扣子眼睛裡有一種你很熟悉的表情。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——像是一隻被人遺忘在雨裡的小貓，看到有人撐著傘走過來。

**「我可以幫你。」**你說。聲音有點抖，但你說得很認真。

小熊布偶的肩膀抖了一下。牠低下頭，你看到有一滴什麼東西從牠的扣子眼睛上滑下來——不是眼淚，布偶是不會流淚的。是月光。是月光照在扣子上，反射出來的光。

但那看起來真的好像淚光。

你站起來，走到教室角落，打開了鐵皮櫃子。裡面果然有針線盒——一個塑料的小盒子，裡面裝著幾捲不同顏色的線、幾根針、一把小剪刀，還有一塊用了一半的粉色碎布。

你把針線盒拿到窗台邊，在小熊布偶旁邊坐下。

**「可能會有一點痛喔。」**你溫柔地說。

小熊布偶點了點頭。牠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，輕輕握住了你的小指。

你的手很大，牠的手很小。但那個握著的力量，卻比你想像中要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