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交心

教室裡安靜下來了。布偶們各自找了自己喜歡的位置——兔子布偶趴在黑板擦上，恐龍布偶靠在椅子腿上，蝴蝶布偶停在窗簾的流蘇上，貓頭鷹布偶站在書架上最高的位置。月光灑在每一個小小的身影上，像是給牠們蓋了一層銀色的被子。

團團坐在你的手掌裡，短腿垂在你手指的邊緣。你靠著牆壁坐在地上，把牠舉到和眼睛一樣高的位置。

「團團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你白天一個人的時候，會不會覺得無聊？」

團團想了一下。牠的三隻眼睛同時看向天花板，好像在組織語言。

「不會無聊啦。」牠說。「因為白天可以看到很多事情。你看書的時候，我就看著你翻頁。你和同學聊天，我就聽著你們笑。有時候上課無聊，你就趴在桌上，我就偷偷用我的影子逗你。」

「你的影子？」

「對啊，日光燈照在我身上，我的影子會投射到你的課桌上。你有沒有注意到，有時候課桌上會有一個小小的、怪怪的影子？」

你想了一下。好像……真的有。你一直以為是窗外樹葉的影子。

**「原來那是你。」**你忍不住笑了。

團團也跟著笑了——用牠的身體笑，肚子抖了好幾下。

「但是有一點……」牠的聲音變小了。「有時候你會一個人發呆，看著窗外。那個時候你的眼神會變得有點遠，好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那個時候我就會想——你在想什麼呢？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？」

你的心跳了一下。

你確實會發呆。有時候是因為數學作業不會寫，有時候是因為和朋友吵架了，有時候沒有理由，就是覺得有點寂寞。那種寂寞不是一個人的寂寞，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——好像全世界都在忙，只有你被留在原地的感覺。

「我有時候會覺得……自己好像不太特別。」你小聲地說。「成績不是最好的，跑步也不是最快的，畫畫也畫不好。好像不管做什麼，都沒有人會注意到。」

團團安靜地聽著。牠沒有打斷你。

「但是做你的時候，」你繼續說，「我覺得不一樣。我覺得……只要認真做，就算做得不完美也沒關係。因為那是我用心做出來的。就算全世界都覺得這隻怪獸很奇怪——我也覺得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。」

團團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然後牠用短短的手抱住了你的拇指。牠抱得好緊好緊，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溫度都傳給你。

「你說你不太特別。」團團抬起頭，三隻眼睛都亮亮的。「但是對我來說，你是世界上最特別的人。因為這個世界上，只有你會在半夜走進學校，為了一隻受傷的小熊。只有你會蹲下來跟我說話，而不是尖叫著跑掉。」

牠停了一下。

「你是唯一一個，把溫柔放進我肚子裡的人。」

窗外，天空的最東邊，有一抹淡淡的顏色正在慢慢擴散。不是藍色，也不是紫色——是一種很柔很柔的橘色，像是有人在遠方點了一盞小燈。
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