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打開了紙箱

你決定等媽媽自己開。你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腳指頭在襪子裡不安地捲了捲。客廳的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緊張感，像暑假第一天早上醒來的那種感覺——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好事還是壞事。

媽媽小心地打開箱蓋，動作很慢很慢，像是怕驚醒一隻蝴蝶。她的手指拂過箱子的邊緣，輕聲說：「小豆，我們到家了喔。」

小豆？你在心裡重複了一次這個名字。

箱子的棉墊裡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，大約只有你的手臂那麼長。他的皮膚是粉嫩的顏色，臉頰圓圓的，額頭上有一小撮深棕色的柔軟頭髮。他的眼睛閉著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好像正在做一個好夢。

然後，他像是感覺到了光線和聲音，慢慢地把眼睛張開了。

媽媽發出了一聲驚喜的輕嘆：「他好可愛……」

你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。媽媽從來沒有用這種聲音說過「好可愛」。那種聲音裡有一種柔軟的、濕潤的、像是快要融化一樣的溫柔。那是你嬰兒時期照片旁邊才有的那種表情——媽媽抱著剛出生的你，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亮。

可是現在，那個表情是給別人的。

小豆眨了眨眼睛，那雙瞳孔在淺棕色和淡金色之間流動著，像是一杯被攪拌的蜂蜜拿鐵。他的目光從媽媽的臉上移開，慢慢地轉向你。他看著你，嘴巴張開又閉上，發出一聲細細的、含糊的聲音。

「啊——」

你坐在沙發上沒有動。你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這個小小的傢伙躺在箱子裡，用一雙會變色的眼睛看著你，好像你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，正在慢慢地、慢慢地被拉緊。

你的心裡有一點點好奇，也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。那種感覺像是班上來了轉學生，大家都圍過去，而你不知道該不該也湊過去。

你聽到箱子底部有一張小卡片，上面寫著：「型號：CR-07『小豆』，情緒學習型機器人嬰兒。請用愛照顧他。」

請用愛照顧他。可是，他是一台機器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