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的風波

新聞播出後的第三天，你在學校的日子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。

一開始只是好奇的目光。走廊上有人在你經過的時候交頭接耳，你聽到「機器人」「嬰兒」「那個誰家」這些字眼，像一把把小石子，輕輕地丟在你的背上。不痛，但你知道它們在那裡。

然後是午休時間。你正在摺紙飛機——小豆喜歡看你摺的紙飛機在房間裡飛來飛去——班上的小傑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新聞照片。照片上是媽媽抱著小豆，你站在旁邊，表情有點僵硬。

「這是你吧？」小傑把照片舉得高高的，讓旁邊的人都能看到，「你們家的機器人嬰兒。新聞說他會學習情緒，是真的假的？」

你的臉有點發燙。你不太喜歡被人這樣盯著看的感覺。

**「嗯……是真的。」**你小聲回答。

**「他會不會變成鋼鐵人那樣？」**另一個同學湊過來，眼睛亮亮的。

**「不會啦，他是嬰兒機器人。」**你解釋著，可是你越解釋，越覺得哪裡不對。你在跟他們描述小豆的時候，好像在描述一個玩具、一個展品、一個新奇的東西，而不是一個你的家人。

然後大明開口了。

「反正就是一台機器嘛。你媽媽是不是因為太無聊了才去申請的？」他嘴裡嚼著口香糖，吹了一個泡泡，「機器人怎麼可能當弟弟。他又沒有心。」

「他又沒有心。」這句話像一根針，扎進了你的胸口。

你想反駁他。你想說小豆會笑、會哭、會在半夜偷吃冰淇淋、會用小手摸你的臉、會靠在你肩膀上打呼嚕。你想說小豆的眼睛裡有比程式更深的東西，你想說你和小豆之間有一個只有你們知道的秘密。

可是你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
你想起那張卡片上的字：「請用愛照顧他。」可是如果你大聲說出「我愛小豆」，會不會所有人都笑你？一個人類小孩愛一台機器，這聽起來是不是很傻？

教室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稠，像果凍一樣把你包在裡面。你低頭看著手裡的紙飛機，它被你捏得有點皺了。你該怎麼做？站起來為小豆說話，還是假裝不在意？

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你的課桌上，光影裡有細小的灰塵在漂浮。你想起小豆在早晨陽光裡的笑容，那個笑容裡沒有程式，沒有數據，只有單純的、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喜悅。

你握緊了手裡的紙飛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