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之間的秘密

你決定幫小豆保密。

那天晚上，你先把小豆抱回嬰兒床裡。他已經睡著了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粉紅色的痕跡。你用濕紙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把臉擦乾淨，又把他沾到冰淇淋的小睡衣換了下來，塞進洗衣籃的最底下。

做完這一切之後，你站在嬰兒床邊，看著小豆的睡臉。他的呼吸很均勻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手腕內側的銀色線條在夜燈下一閃一閃的，頻率和他的呼吸完全一致。

**「小豆，你到底是什麼啊？」**你輕聲問。當然，他沒有回答。

第二天早上，你幫小豆把冰淇淋的空盒子藏好，又偷偷把新的一盒冰淇淋從冰箱深處挪到了最前面——這樣小豆就不用把整個身體探進冰箱裡了。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，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：你已經在幫他打掩護了。

你，一個人類小孩，在幫一個機器人嬰兒隱瞞偷吃冰淇淋的事實。

從那天開始，你和之前不太一樣了。放學回家之後，你會先去看看小豆，幫他拿奶瓶，給他念故事書。小豆最喜歡《好餓的毛毛蟲》，每次翻到星期六那一頁——毛毛蟲吃了一大堆東西——小豆就會開心地拍手，好像在說：「跟我一樣！」

有一天，你正在念故事書的時候，小豆突然伸出小手，摸了摸你的臉。他的手指軟軟的、暖暖的，指尖在你的臉頰上畫了一個圈。

你愣住了。小豆的眼睛裡有一種你說不上來的東西，不是程式設定，不是模仿學習，而是更深的、更柔軟的東西。他好像在告訴你：我喜歡你。

你把他抱起來，緊緊地摟在懷裡。小豆把頭靠在你的肩膀上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你聞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嬰兒乳液和淡淡的牛奶香氣，混著一點點從他體內傳出來的溫暖。

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。小豆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爬起來去開冰箱，而每天早上你都會幫他清理現場。你開始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好玩的遊戲——你們之間的秘密任務。

直到有一天在學校，事情開始變了。

那天中午吃便當的時候，你的好朋友小安問你：「你家是不是有一個機器人嬰兒啊？我媽說在電視上看到新聞了。」

你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。你忘了——媽媽的公司有發新聞稿。全台灣第一個「情緒學習型機器人嬰兒家庭寄養計畫」，你們家就是第一號家庭。

周圍的同學都湊了過來。

「機器人嬰兒？那是什麼？」 「好酷喔！他會不會變形？」 「那不是真的弟弟吧？只是一個玩具。」

最後那句話刺了你一下。你抬起頭，看到說話的是班上的大明。他正嚼著雞腿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。

**「他不是玩具。」**你的聲音比你以為的要大。

大明聳聳肩：「他本來就是機器人啊，就是玩具。你該不會真的把他當弟弟吧？」

周圍安靜了一秒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