撥通電話

你坐在沙發上，小豆靜靜地躺在你的腿上。你的手在發抖，手機螢幕上的客服電話號碼被你看了三遍才看清楚。

你深吸了一口氣，撥了出去。
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**「您好，這裡是 CR 系列機器人售後服務中心，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？」**那是一個溫柔的女聲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禮貌。

**「我……我家的小豆，他不動了。」**你的聲音有點沙啞。

「請問是 CR-07 型號嗎？能描述一下目前的狀況嗎？」

你把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——小豆的眼睛閉著、身體變涼、手腕的銀色線條不再閃爍。客服人員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，偶爾發出「嗯」的聲音，然後她說了一句讓你的心沉了下去的話：

「我了解了。這是情緒核心過載的保護模式。根據我們的處理流程，需要將機器人送回原廠進行系統重置。」

系統重置。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——所有學習到的情緒、所有建立的情感連結、所有和小豆一起經歷的回憶，全部歸零。他會變回那個剛從箱子裡被抱出來的、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。

「有沒有別的辦法？」你急了，聲音提高了一些，「可不可以不要重置？他……他學了很多東西，他有很多記憶，那些記憶對他很重要。」

客服人員停頓了一下。「小朋友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是情緒核心過載是一個已知的問題，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重置。我們會在重置後進行優化，讓下次不容易再發生。」

你低頭看了看小豆。他的臉還是那張臉——圓圓的臉頰、長長的睫毛、小小的嘴巴。可是現在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是一幅被擦掉顏色的畫。

你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小豆的額頭上。那些眼淚是溫熱的，和小豆冰涼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「如果他重置了，」你小聲地問，「他還會記得我嗎？」

客服人員沉默了好幾秒：「……我無法保證。但是重新開始，也未必是壞事。」

你握著手機，拇指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。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，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，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。你想起小豆在凌晨兩點十三分站在冰箱前的樣子，想起他遞給你湯匙時那個小小的、笨拙的動作，想起他靠在你肩膀上打呼嚕時的溫暖。

那些記憶是你的，也是他的。如果你同意重置，他就會忘記一切。可是如果不送回去修理，他又會一直這樣，像一個沉睡的、不會醒來的娃娃。

你該怎麼選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