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公的麵攤記憶

阿公的麵攤記憶

你問阿公,最懷念的是哪一家店。

阿公毫不猶豫地說:「呂伯伯的擔仔麵。」

你拿出筆記本,阿公看了一眼,笑了:「你要寫下來嗎?好好好,我慢慢跟你說。」

阿公說,呂伯伯的麵攤在老街的中段,一間小小的鐵皮屋。每天下午四點出攤,賣到晚上十點。一碗擔仔麵只要五塊錢——後來漲到十塊、二十塊、五十塊——但阿公說,味道從來沒有變過。

「呂伯伯的肉燥,是用半天時間熬的。豬肉切小小的丁,用醬油和冰糖慢慢炒,炒到肉变成深紅色的。那個香味啊……」 阿公閉上眼睛,好像在回味。「整條街都聞得到。」

他說麵攤旁邊有一棵大樹,樹下擺了三張桌子。夏天的傍晚,大家坐在樹下吃麵,搖著蒲扇聊天。小孩子在旁邊跑來跑去,跑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著。

「有一次啊,我帶你阿嬤去吃麵。」 阿公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。「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。我緊張得要命,麵端上來的時候手在發抖,筷子都拿不穩。」

「結果呢?」 你問。

「結果把麵灑了一身。」 阿公哈哈大笑。「你阿嬤笑得前仰後合,說:『這個人怎麼這麼笨。』但她後來還是嫁給我了。」

你一邊聽一邊畫。你畫了鐵皮屋的麵攤,畫了那棵大樹,畫了樹下的三張桌子,畫了年輕的阿公灑了一身麵湯的樣子。

阿公看著你的畫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「小滿。」 他輕聲說,「阿公以為自己忘了很多,但你畫出來之後……阿公好像又全部想起來了。」

玻璃瓶亮了起來,是金色的光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

那是因為,這段記憶不只是阿公一個人的。它還包含了阿嬤的、呂伯伯的、還有那棵大樹下所有吃過麵的人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