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的風景

你爬上了山谷旁邊的一座小山丘。

其實不算很高，但是爬的時候還是喘了幾口氣。山丘上長滿了狗尾草，草尖在你的膝蓋上搔來搔去，痒痒的。有些草上結了小小的種子，風一吹就飛起來，在空裡飄呀飄的，像下了一場綠色的雪。

你站在山丘頂上，整個山谷盡收眼底。

你看見了那條從急流裡衝出來的河流，在山谷裡轉了幾個彎，然後越流越寬，越流越慢。你看見了瀑布像一條白色的絲帶掛在山壁上，水霧在瀑布下面形成了一朵永遠不會散開的雲。你看見了山谷裡的樹林，一層綠一層深一層淺的，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畫。

而你看到了最遠的地方——

在地平線的盡頭，河流與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融為一體。

那是海。

你從來沒有看過海。你只在地圖上見過，在電視裡見過，在別人說的故事裡聽過。但是此刻，你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。它好大。大到你看不出它和天空的交界在哪裡。它好藍。藍得像石頭裡的那團霧氣，藍得像一個做不完的夢。

夕陽正在緩緩地下沉。天空從藍色漸漸變成了橘紅色，雲朵被染成了金色和紫色。海面上鋪了一層碎碎的光，像無數顆小星星掉進了水裡。

你坐在山丘上，雙腿懸在崖邊，看著這一切的變化。

口袋裡的石頭（如果你帶著的話）在微微發光。它跟天空的顏色一樣，從藍色漸漸變成了橘紅色。

「原來……河流一直都在往那裡走。」

你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。河流走了那麼遠的路，繞了那麼多的彎，衝過了急流，穿過了山谷，就是為了到達這片大海。

可是——如果河流沒有走那些彎路呢？如果牠一開始就是直直地流到海裡呢？那牠就不會穿過山谷看到瀑布了，不會經過急流變得那麼有力量了。

「那就不是同一條河了。」

你對自己說。那些彎路、那些急流、那些平靜的深潭，都是河流的一部分。沒有牠們，河流就不是河流了。

就像你走到今天這裡，經歷的那些害怕、那些勇氣、那些選擇，都是你的一部分。沒有那些，你就不是你了。

夕陽只剩下一半了。你需要做一個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