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氣的對話

聖誕老人愣住了。

他手裡的小木馬差一點滑落，他趕緊用兩隻手把它接住。他看著你，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有一層亮亮的東西。

「你……問我什麼？」

「我問——你為什麼要送禮物？」 你又重複了一遍。

聖誕老人沉默了。

他的白鬍子微微顫動，壁爐裡的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。他看著你，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你開始覺得他是不是沒聽清楚。

然後，他慢慢地笑了。

那個笑容，和聖誕卡上的不一樣。聖誕卡上的笑是「呵——呵——呵——」那種大大咧咧的笑。但這個笑很輕很輕，嘴角只微微上揚了一點點，可是你的心裡卻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
那個笑容裡有開心，有感動，有一點點不敢相信，還有很多很多的寂寞。

「你是今年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。」 他說。

「今年？」 你驚訝地問。

「不。」 他搖了搖頭，白鬍子左右搖晃，「是很多很多年來，第一個。」

他把你叫到搖椅旁邊，示意你坐下。你坐在了旁邊的一張小凳子上，仰頭看著他。

「你知道嗎，孩子？」 他的聲音很慢，像是一臺老唱片機在慢慢播放，「我送了第一份禮物的那天晚上，天上也在下雪。」

他看了看窗外——窗簾拉著，但還是能透出一點點極光的綠色光芒。

「那天晚上，我雕了一隻小木馬，送給了一個叫做米拉的女孩。她從來沒有笑過——她的村子那年鬧了饑荒，每個人都餓著肚子，沒有人有力氣笑。」

「但是米拉收到木馬以後，她笑了。她笑了好久好久，笑到眼淚都出來了。她抱著木馬，跑到村子裡，給每一個人看。大家看到她笑，也跟著笑了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那一刻我想：如果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人笑出來，那我願意一輩子做這件事。」

「於是我開始每年送禮物。一年又一年，十年又十年，一百年又一百年。我送了木雕、送了玩具、送了書本、送了畫筆……我送了好多好多的東西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他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
「可是漸漸地，大家只記得「有禮物」，忘記了「為什麼有禮物」。孩子們的信裡只寫「我要什麼」，從來沒有人問過「你為什麼要送」。大人們忙著買禮物、送禮物，但沒有人記得——」

他看著手裡的小木馬，手指輕輕撫過木馬的背脊。

「沒有人記得，我送的不是禮物。」

「我送的是那句話——「你值得被愛」。」

你覺得鼻子酸酸的，眼眶熱熱的。

「我記得。」 你說。

聖誕老人抬起頭看你。

「你說什麼？」

「我說——我記得了。」 你的聲音有點抖，但很堅定，「我在家裡找到了一本金色書，還有我爺爺的手記。書裡寫了你的故事。我記得你為什麼送禮物。」

聖誕老人的眼睛裡，那層亮亮的東西變得更亮了。

「你……真的記得了？」

「真的。」 你點點頭，「而且——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