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的觀察

你沒有馬上走進去，而是在門外站了一會兒。

房間裡，壁爐的火光搖搖晃晃的，把聖誕老人的影子投在了牆壁上。那個影子很大很大，比他本人還大，看起來既溫暖又孤單。影子的邊緣在壁爐火的跳動中一會兒大、一會兒小，像是一個在嘆息的巨人。

你看到聖誕老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隻小木馬，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木馬的背脊。他的動作很慢很輕，像是在撫摸一個小嬰兒的臉。那隻木馬已經很舊了，木頭的表面被磨得光滑，但還是可以看出當初雕刻時的用心——木馬的鬃毛是一絲一絲刻出來的，尾巴也纖細得像真的一樣。

然後，他嘆了一口氣。

嘆出來的氣很長很長，像是把心底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。嘆出的白霧在空氣中飄散，像一朵小小的雲。壁爐的火苗跟著晃了一下，好像也在替他難過。

他閉上了眼睛。

你看到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——不是在笑，是在忍住什麼。一個不讓人看見的表情。

就在這時候，他開始自言自語了。聲音很小很小，但你站在門外還是聽到了。

「米拉……你還記得嗎？」 他對著手裡的木馬說，「你收到這隻木馬的那天晚上，笑了。那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聲音。」

他又停了一下。

「可是米拉……你的孫女的孫女的孫女，她已經不記得了。她只記得在清單上寫「我要一臺平板電腦」。她不知道這隻木馬的故事。她不知道……」

他的聲音斷了。

「她不知道你值得被愛。」

你站在門外，鼻子突然酸酸的。

你明白了。

聖誕老人不是在生氣。他是傷心。他傷心的是——他送了一千多年的禮物，可是禮物裡最重要的那個「理由」，已經沒有人記得了。

就像你每天幫媽媽洗碗，但如果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「謝謝」，你也會覺得——自己做的這些事情，好像沒有意義。

但你知道媽媽是愛你的。

可是聖誕老人呢？全世界有幾十億人收到了他的禮物，有幾個人曾經說過一句「謝謝你」？有幾個人問過他「你為什麼要送」？

你的手緊緊地握著揹包帶子。揹包裡的金色書好像感應到了你的情緒，微微發出了暖光。書頁微微翻動，好像在對你說：「你可以的。」

你想起了奶奶。奶奶現在還在醫院裡，你的願望是希望奶奶的身體趕快好起來。奶奶說過一句話——「最重要的禮物不是東西，是有人在乎你。」 聖誕老人現在就是那個需要有人在乎的人啊。

你想起了那個在圖書館裡哭的小男孩，想起了雪人託你帶的話——「雪人想他。」 你答應了雪人，你不能食言。

你深吸一口氣。

不行。 你對自己說，我不能在門外站著。我來了這麼遠，不是為了站在門外的。

你抬起腳，跨進了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