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樂教室的鋼琴

你一個人走到舊教學樓。走廊很安靜，你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，像是有人在跟著你走。每走一步，木地板就會發出「吱」的一聲，在走廊上空反覆迴響。牆壁上有一些褪色的學生作品，歪歪扭扭地貼著，邊角已經翹起來了，像是一排排小翅膀在風中微微拍動。有一幅畫畫的是星空，藍色的背景上用白色顏料點出了無數的小星星，你盯著看了好一會兒，覺得那些星星好像在動。

你找到了那扇小門。陳老師說的沒錯——門上有一朵刻出來的小雛菊，花瓣的線條和信封上畫的一模一樣。你伸出手指，沿著花瓣的輪廓摸過去，指尖感覺到凹凸不平的木紋，涼涼的，像是觸碰到了時間的表面。

門沒有鎖。你輕輕一推，它就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
裡面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房間，大約只有你教室的一半大。但是房間裡的東西讓你驚訝極了——牆壁上貼滿了星星貼紙，深藍色的背景讓整個房間看起來像是置身在夜空裡。星星貼紙有些已經褪色了，但還是閃閃發亮，在夕陽的餘暉中反射出微微的光芒，像是有人在每顆星星裡藏了一盞小燈。

角落有一架小鋼琴，黑色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，但琴蓋打開著，露出裡面黑白相間的琴鍵。琴鍵上有一些灰塵，但在中央的幾個鍵上，灰塵被擦掉了，像是有人經常在這裡彈琴。你走近一步，在琴鍵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指印——很小的指印，像是一個孩子的手留下的。

你走近了一點，發現鋼琴旁邊有一個小檯燈，亮著橘黃色的光。檯燈旁邊放著一張紙——上面畫著一朵小雛菊，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樣。花瓣的線條很細，每一筆都帶著某種執著。

然後你看到了。

鋼琴前面，一個女孩正坐在琴凳上。她穿著藍色的校服——是舊式的藍色款——辮子上繫著一條淡紫色的緞帶，已經有些褪色了。她的手指搭在琴鍵上，像是剛剛在彈琴的樣子。

但是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。夕陽的光穿過她的肩膀，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投下了一片模糊的光影，像水彩畫被水暈開了。

你的心猛地一跳，像是有人在你胸口上用力敲了一下。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木地板在你腳下發出「吱」的一聲，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響亮。

女孩轉過頭來。

她的眼睛很大，是那種非常溫柔的深棕色，像外婆煮的巧克力一樣。她看著你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笑了。

那個笑容像是一盞燈在黑暗中亮起來，溫暖而安靜，像是冬天裡有人為你打開了一扇門，門裡面是暖烘烘的房間和一杯熱可可。
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她輕聲說，聲音像是一陣微風，帶著花園裡的氣息，「我等了好久好久。」

有時候，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