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舊廣播站

你謝過陳老師，從音樂教室出來。走廊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，夕陽的餘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慢慢地流動。牆上的時鐘指向五點四十分——再過二十分鐘，校門就會關了。

你往舊教學樓走去。路過花園的時候，一隻白色的蝴蝶從你面前飛過，翅膀一上一下地扇動，像在帶路。你跟著它走過石板路，走過落滿葉子的小徑，最後來到了舊教學樓的入口。蝴蝶停在了門把手上，翅膀合攏了一瞬間，然後飛走了。

走廊比新教學樓窄很多，牆壁上貼著已經褪色的學生作品，有些畫的是風景，有些畫的是動物，角落已經翹起來了。有一幅畫畫的是一群孩子在操場上放風箏，風箏飛得很高，線斷了，風箏在天空中越飛越遠。空氣裡有一種舊書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，不難聞，有點像外婆家的閣樓——那種讓人安心的舊東西的味道。牆上有一塊地方貼滿了以前學生的合照，照片裡的孩子們笑得燦爛，你看著看著，忽然在想，他們現在在哪裡呢？他們還記得這裡嗎？

你找到了陳老師說的那扇小門。門比你想像中矮一些，要低頭才能看見門牌。門上刻著一朵小雛菊——你摸了摸，花瓣的凹痕和信封上畫的一樣。門沒鎖，和你之前聽到的一樣，輕輕一推就開了。門發出「吱呀」一聲，像是一個沉睡很久的東西被喚醒了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，骨頭「喀啦喀啦」地響。

你走進去。裡面比你想像中溫馨很多。牆上貼著星星貼紙，深藍色的背景讓整個房間看起來像置身在夜空裡。窗簾遮住了大部分光線，只有一盞橘黃色的小檯燈亮著，光線柔柔的，像是月亮的光落在水面上。

角落有一台老收音機，天線彎彎的，像是伸出一隻手。旁邊疊著幾張畫了小雛菊的紙。另一邊有一架小鋼琴，琴蓋打開著，露出黑白相間的琴鍵，中央的幾個鍵上灰塵被擦掉了，像是有人經常在彈。

你走近一步，忽然聽到琴聲。很輕、很柔，像是有人在用最小的力氣彈鋼琴，生怕吵醒誰似的。房間的另一邊，鋼琴前面，一個穿著舊校服的女孩正低著頭，手指輕輕觸碰琴鍵。

她轉過頭，看到你，笑了。

「你終於來了。我等了好久好久。」
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草地的聲音，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，像初夏的夜晚。

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，不是千山萬水，而是一堵看不見的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