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聽
你沒有說話。你只是坐在地板上,雙手抱著膝蓋,安靜地聽著。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條。
小菊看著你,眼睛裡有一點意外,像是沒想到你會選擇安靜地坐著。她猶豫了一下,然後也坐到了地板上——雖然她其實不需要坐,她可以飄著,但她還是像你一樣盤腿坐好了,規規矩矩的,像在上課一樣。
**「你……不想問我什麼嗎?」**她小心翼翼地問,像是在试探你的耐心。
你搖了搖頭。「你說就好。我聽。」
小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。那些半透明的手指在檯燈的光裡像是用玻璃做的,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,像是有光在血管裡流。
「我以前啊,最喜歡放學後來這裡。」她開始說了,聲音很輕,像是怕吵醒誰似的,「因為只有這個時候,廣播站沒有人在,我可以一個人待著。不是說我不喜歡同學——我有很多好朋友——但是有些時候,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你懂嗎?」
你點點頭。你知道那種感覺。有時候你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,只想一個人坐在房間裡,看看窗外的雲,聽聽風的聲音,什麼都不做,什麼都不想,就是安安靜靜地待著。
「後來我生了病,要住院。」她繼續說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,但你看得到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在閃爍,「住院的時候,我每天都在想,等我好了,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來,在廣播裡點一首歌送給媽媽。媽媽喜歡聽歌,尤其喜歡那首《星空下的約定》,她說那首歌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說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』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操場上偶爾傳來的球聲。
「可是我沒有等到那一天。」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嘆息,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去了,「走得太快了。連再見都來不及好好說。」
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貼紙,目光很遠,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——一個你看不到的、只屬於她的地方。
「所以我就……留在了這裡。」她轉過頭看著你,微笑了一下,那個微笑很淡很淡,像秋天最後一片落葉飄下來的時候那種感覺——不是悲傷,也不是快樂,而是一種安靜的接受,「我在等一個人,幫我把那些信送出去。」
你聽著她的故事,心裡酸酸的。你低下頭,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在地板上用手指畫著什麼——是一朵小花。你停下手指,看著那朵小花,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,眼眶熱熱的。
窗外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操場上的燈亮了,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和房間裡的檯燈混在一起,像是兩個不同的時光交疊在了同一個地方——一個是你的,一個是她的。
最好的安慰,不是說什麼,而是安靜地陪在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