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問清楚再決定

你翻過窗台，但沒有馬上跟著走。

「等等，」 你說，一隻手抓著窗框，「我先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
小星歪著頭看你，尾巴尖的光閃了閃，像是在示意「你問吧」。

「什麼是『星光鐘錶匠』？星星怎麼會壞掉？壞掉了會怎麼樣？還有——為什麼找我？我只是個小學生而已。」

小星坐了下來，用前爪洗了洗臉——雖然是貓的洗臉方式，但看起來像是真的在思考。

「星光鐘錶匠是我的主人，牠負責照顧天上所有的星星。你看到的每一顆星星，其實都不是自己發光的——它們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核心，就像鐘錶裡的齒輪一樣。鐘錶匠的工作就是維修這些核心，讓星星繼續亮著。」

你抬頭看了看天空。現在離城市比較遠了，星星變得更多更亮。你發現真的有一些星星比其他的暗，好像電池快沒電的手電筒。以前你從來沒有注意過——或者注意到了，但沒有在意。

「如果星星壞掉了會怎麼樣？」 你問。

「星星壞掉了，看星星的人就會忘記一件事。」 小星的聲音變得安靜下來，尾巴也不搖了，「不是什麼大事——可能只是忘記某一個夏天的傍晚、忘記某一次跟朋友的約定、忘記某一次爸爸抱你的感覺……但忘記的次數多了，人就會變得空空的。像是心裡有一個盒子，盒子裡原本裝滿了回憶的小石頭，但石頭一顆一顆地消失了，最後盒子裡什麼都沒有。」

你想到了爺爺。爺爺上個月過世了。你很想念他，但有些關於爺爺的記憶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——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什麼形狀來著？他教你下棋的時候最喜歡說什麼？他身上那種淡淡的菸草味是什麼牌子的？

你想不起來了。那些記憶像水一樣從你的指縫間流走了。

「修好星星，就能找回那些記憶嗎？」 你小聲問。

小星沒有回答，但牠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溫柔的光——像是月光照進深井裡的那種光，很微弱，但很真實。

「走吧，」 牠站起來甩了甩尾巴，尾巴尖上的光變亮了一點，像是在鼓勵你，「路上我會告訴你更多。有些事情，看到了就會明白的。」

你跟著小星踏上了星光小路。腳下的銀色光點軟軟的，每一步都踩出一聲輕輕的「叮」。你走了好一會兒，穿過了一片溫暖的雲層——雲裡面軟綿綿的，像走在一朵巨大的棉花糖裡面——然後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水晶樹。

樹下面分出了兩條路——左邊是被月光照亮的銀色小路，路旁開著會發聲的透明花朵；右邊是霧氣濃濃的森林，樹葉是深紫色的，偶爾傳來低沉的嗡嗡聲。

「你選哪一條？」 小星在岔路口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