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歌聲走進巷子

你讓媽媽先走。

「你一個人沒問題嗎？」 媽媽皺了皺眉頭，手裡還提著那袋菜。

「沒問題！我就在附近，馬上回來找你。」 你揮揮手，腳已經轉向了歌聲的方向。

媽媽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，猶豫了一下，最後點了點頭。「那我在豆花攤等你，不要太晚哦。超過半小時我就過來找你。」

「好！」 你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你順著歌聲的方向走。夜市的人群像河流一樣往前面湧，你逆著人流往小巷子裡擠。一開始還能聽到鹹酥雞的香味和旋轉木馬的音樂，可是越走越遠，這些聲音就越來越小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把吉他和那個人的歌聲，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近。

巷子兩邊是老舊的鐵皮屋頂，牆上貼著褪色的海報。地上有幾片落葉，被你的球鞋踩得沙沙響。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木頭味道，你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。

巷子的盡頭是一棵很大的老榕樹。榕樹的鬚根從枝幹上垂下來，像一塊綠色的布簾。榕樹下面有一盞昏黃的路燈，路燈的燈罩上有一隻飛蛾，翅膀一張一合的。

路燈下面坐著一個人。

那是一個很老很老的阿伯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短短的，像冬天清晨草地上的霜。他的臉上有很多很多的皺紋，像一張被折過很多次的舊地圖，每一道皺紋都像是一個故事的路線。他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藍色格子襯衫，袖口捲到手肘，露出瘦瘦的手臂。

他的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琴盒。琴盒裡面有幾枚零錢，不多，大概只能買一杯豆花。

他的膝蓋上擱著一把木吉他。吉他很舊了，琴身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痕，從琴橋一直延伸到琴身的邊緣，可是那道裂痕被透明膠帶仔細地貼好了，貼得整整齊齊的，像是給吉他穿了一件小小的繃帶。

他的眼睛閉著，手指在弦上慢慢地移動。每一根弦被撥動的時候，都會發出不一樣的聲音，有的高有的低，有的亮有的啞，可是合在一起，就像一條小溪在石頭上流過，好聽得不得了。

他的嘴裡唱著一首你從來沒聽過的歌。歌詞好像在說一個關於海和月亮的故事，他唱得很慢很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轉了好幾圈，才輕輕地吐出來。

你站在巷口，不敢呼吸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你的鼻子有點酸酸的。明明是一首沒聽過的歌，明明是一個不認識的阿伯，可是你覺得心裡有一個很柔軟的地方被碰到了。

就好像那首歌，是唱給你聽的。